1995年,美國著名學者萊斯特,布朗的美國《國際先驅論壇報》發表長篇連載文章,提出“誰來養活中國人?”這樣沉重的問題。布朗的觀點引起我國領導人、學術界和社會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引起熱烈的討論,
布朗認為,中國人口多、人口增加耕地減少,糧食的供應與需求之聞形成尖銳的矛盾。中國沒有能力解決這個矛盾,出現糧荒是必然的,因而必然引起“世界性的饑餓”。為此,中中只好轉商進口糧食,
當時我們拒絕布朗的觀點,因為第一,布朗的觀點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用來論證“中國威脅論”,這是我們不能接受的。第二,40多年來,中國主要靠古世界7%的耕地和7%的淡水,養活占世界22%的人口,沒有出現中營糧荒,更沒有出現世界性的糧荒。這是盡入皆知的事實,未來,中國農民有智慧、有能力,主要依靠中國的土地減養活中國人,第三,按照布朗的看,中國的糧食缺口將達3.78億噸,并全部需要依賴世界市場補充這個缺口,但是,哪里有這樣龐大的世界市場?在全世界的糧食市場上,最多只有2億噸的供給能力.哪一個國家有能力養活中國人?
2003年12月24日,布朗又在美國《華盛頓郵報》發表文章說:“在過去的半個世紀里,中國將其糧食產鼉由1950年的9000萬噸,提高到1998年的5.12億噸,這是它取得的最主要經濟成就之一,然而,自此之后,中國。的糧食產量似乎開始走下坡路,5年中減產6600萬噸,下降了17%。結果,中國可能最終需要每年購買3000萬、4000萬甚至5000萬噸糧食,這樣一來.它將不得不求助于美國,”
時隔10年,布朗又一次提醒我們:中國糧食安全問題必須“求助于美國”,但是,我們應十分清醒的是,糧食安全涉及國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涉及國家安全的問題,不能寄托于其他國家,特別不能寄托于美國,
20世紀下半時,我國糧食突破5億噸之后,1998年達到5.18億噸。有了不少余糧,許多人以為我們已經最終解決了糧食問題,但是,實際上并不是這樣。在糧食多年減產后,2003年,用于生產糧食的耕地比上年減少4.3%,糧食產量減少5.8%,糧食總產量降到4.3065億噸,出現糧食安全問題的嚴重形勢,
雖然,問題不像布朗提出的那樣,但是,布朗的預警無論哪一次,都是非常嚴重的,我們期望它不會變為現實。
糧食安全問題形勢嚴峻
我國糧食問題的基本形勢是,l3億人口,960萬平方公里國土,人均土地14畝,只有世界人均數的32%;土地中最重要的耕地只有1億公頃,人均耕地0.08公頃,只有世界人均數的四分之一。如下的情況又使得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我國耕地變動的趨勢,東部和西部有不同的情況:東部城市擴大的過程中,大量耕地用于蓋高樓、建工廠、修公路和機場,大片大片耕地被水泥構件所覆蓋,土地消失了;兩部,由于干旱和不合理開發,水土流失、土地鹽漬化、土壤質量下降,導致土地退化;或者沙漠化和荒漠化,大片大片土地消失了,耕地后備資源喪失。這兩者都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
關于土地退化,情況也是非常驚人的。水土流失嚴重,全國風蝕面積188萬平方公里,水蝕面積197萬平方公里,每年流失土壤50多億噸,三分之一耕地受到水土流失的危害,393萬公頃農田受到沙漠化威脅土質惡化和土地肥力下降的情況也非常嚴重,有1億畝耕地鹽堿化,大量耕地腐殖質減少,受污染的農田在1000萬公頃以上。
此外,還有如下的統計數字也令人擔憂:
*1956—1995年,耕地總面積從11182萬公頃,下降為9500萬公頃;
*女人均占有耕地面積從0.178公頃,下降為0.079公頃;
*耕地質量等級,高產田(每公頃稻谷產量6000公斤以上)占27%,中產田(每公頃稻芥產量3000—6000公斤)占38%,低產田(每公頃稻谷產量3000公斤以下)占35%,中低產田占73%。
*1986一1995年城市用地面積增加40%以上,建成區面積增加90%,占用的多為良田沃土。1999年全國耕地面積減少650多萬畝,2000年減少耕地近1500萬畝,2002年減少2500多萬畝。
*1995年,非農建設閑置土地6萬公頃(90萬畝);1996年,開發區中撂荒耕地2萬公頃。
*自然災害平均每年減少耕地面積約10萬公頃,如1993和1994年,因自然災害損毀的耕地分別為6.7萬公頃和14.1萬公頃。
這是20世紀末的統計,新世紀以來形勢進一步惡化,已經形成糧食安全問題的嚴峻局面:(1)耕地非農業占用大量增加,耕地總面積不斷減少;(2)人口增加,人均占有耕地面積逐年下降,而隨著生活水平提高糧食需求增加了;(3)耕地質量不高,地力衰退,肥力下降;(4)高質量耕地被占用,中低產田增加,耕地分布向邊遠地區轉移。這樣導致農業生產力和生態潛力下降,糧食供需矛盾尖銳化,并且加劇了“三農”問題的嚴重性。
耕地占用
1997年我引用了這樣的資料30年來我國有1500萬公頃耕地轉變為非農業應用。這相當于法國和意大利兩國的農田面積總和。90年代以來占用耕地的現象又有所擴展,每年占用耕地在66萬公頃以上,1994年減少耕地面積71.45公頃。每年減少的耕地面積為新加坡全國總面積的10多倍。
這種形勢無疑讓人感到震驚和憂慮。但是,如令的現實卻在繼續惡化?,F在是城市不斷擴大,“到處是建筑工地”,“房地產熱”、(經濟技術開發區、高科技開發區等的)“開發區熱”、“大學城熱”、高速公路熱,形成“圈地運動”的熱浪,席卷全國各地,占據一片又一片的農田,許多甚至是受國家政策保護的基本農田。
例1.山東齊河的“圈地運動”
齊河是一個只有60萬人口的縣。它的經濟并不發達,屬山東德州市,因與濟南僅一條黃河之隔,開發商要把它變成濟南的“后花園”,從而獲得巨大的利潤,因而大片農田被占,形成“土地一開發商(別墅)一政府(政績)一農民”之間錯綜復雜的矛盾。
齊河縣政府要政績。為了招商制定優惠政策,土地是最能吸引開發商的“王牌”。縣政府承諾,凡固定資產投資300萬元以上的,無償提供土地15甫,在此基礎上,每增加100萬,多提供5畝,對一些特定行業,可以降低標準無償使用土地。縣政府上報材料中稱,到2002年,齊河縣共引進14個超過億元的項目,成為德州市招商引資的“狀元”。這是縣領導的重要政績,令讓許多來參觀的外地官員羨慕不已。
開發商要利潤。2002年5月北京國科集團于齊河法王莊等征地2800商,建造“高尚別墅區”和高爾夫球場。至2003年底。國科集團已經投入12.1億元,第一階段一期建成215棟別墅,另600棟別墅在建設中。由于市場看好,國科集團又決定增資42億元,建設占地7000多畝的別墅公寓、大型娛樂區、醫院、大學和中小學以及相關配套設施。而它僅是眾多開發商中的一個。
例2.“大學城熱”
以發展高等教育的高尚的名義,存建“大學城”浪潮中興起又一次“圈地運動”。據報道,從2002年廊房東方大學城“開城”開始,現在在建的大學城有50多個,每個大學城占地400—500公頃,南京“仙林大學城”規劃面積70平方公里,相當于26個北京大學。中國還有多少耕地可占?
有報道說,有的大學城占地面積太大,批地要由中央國務院批準,就采用分期分批的辦法有的大學城侵占藎本農田,斷了生計的農民只好奮起反抗,爭執至今未決。
例3.“良田種樹風”
據報道,在“兩湖熟天下足”的河南、河北小麥主產區,湖南、湖北水稻主產區,在政府干預下,大量良田不種糧,改種倒木,出現一股“良田種樹風”。例如,湖南省安鄉縣正安村土地肥沃,村民歷來以種糧為主,但是僅2003年這個村就有500畝稻田栽了楊樹,一位市級“種糧大王”承包的耕地有175畝棄糧栽樹,在以前種優質稻的田里已經長出一行行小樹;湖南臨澧縣楚城村有2235畝耕地,2002年冬天種了1300畝樹,每位村民只留0.5畝口糧田。這些種樹的良田絕大部分都是基本農田。
政府早就公布了農田保護的政策,特別是基本農田保護有嚴格的規定,怎么可以以“政績工程”的名義公開違反國家政策?應該以片面的發展為目標,還是以國家安全為目標?或者,以農民一時的增收(錢)為目標,還是以農民的根本利益和長遠利益為目標?以虛假的“政績工程”為目標,還是以“執政為民”為目標?
這些問題受到2004年3月10屆二次人民代表大會和政協委員會的極大關注。政協委員、中國地質大學蔡克勤教授說,我國在上世紀80年代中和90年代初,曾發生過兩次大規模的“圈地熱”,但這次來勢更猛。他算了一筆賬以開發區為例,從基礎設施成本看,政府對各類園區的基礎設施投資,每畝最少也需要10萬元(東部地區更高),3.6萬平方公里的開發區,需要政府先期投入5.4萬億元資金,而我國2003年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僅為5.5萬億元。
l0屆二次人大和政協會議的代表有多項提案指出,全國現有各級各類開發區6015個,其中經國務院和省級政府批準的只有1818個,占30.2%,其余4197個均為省級以下開發區。1997年至今,開發區規劃用地從1.2萬平方公里,擴張到3.6萬平方公里,6年增長了2倍,已經超過現有全國城鎮建設用地面積的總和。這種盲目擴大開發區的做法已嚴重損害我國糧食安全,嚴重損害農民的利益。
農業新局面
目前有關我國農業新局面、大發展的報道中,有兩點特別令人矚目:(1)新增建設用地有償使用的經濟政策,使有關政府增加收入,農民獲得實惠;城市擴展和經濟技術開發區擴展,加快了發展速度土地轉讓使農民的收入增加了;(2)農業結構調整,高附加值農產品生產面積增加,農民的收入增加了。
這種大好形勢,是不是真的是好事?這種新局面是不是“全新”,還是一種新問題?從解決“三農”問題的視角,以及從我國糧食問題的視角,我們認為,這是值得討論的。
第一,耕地是糧食之本,是農民的“生存之本”。城市和開發區侵占耕地的規模盲目擴大,既損害農民的利益,又嚴重損害糧食安全。這是需要妥善解決的。
溫家寶總理指出,中國緊迫問題排序第一是“三農”問題,為了解決三農問題,保持農村基本政策的穩定性和連續性,核心是穩定和完善土地承包關系?!叭绻麤]有了土地,他們就沒有了退路,社會就很難安定。”他強調說“土地是民生之本”,并批示:一些地方土地市場秩序混亂,非法占地的問題相當嚴重,利用土地牟取暴利已經成為一些單位和個人“尋租”的手段。這不是解決“三農”問題的根本出路。
第二,農民在土地轉讓中得到了實惠,有人用這筆錢蓋了新房,改善了生活。實際上,農民從土地轉讓中只得到轉讓費的5%——10%,這是一個很少的份額。
但是,問題遠遠復雜得多。也許有人用征地費蓋了新房,但是大多數農民收入下降了。據遼南一個市郊區的調查,失地前每位全勞動力平均年收入在l萬元左右,戶均收入在2萬元左右。失地后,平均每年每戶減少收入1.13萬元。農民搬進了樓房后,他們很快發現,支出大大增加了,過去不用花錢或只要不多的錢,就過得不錯的生活,現在沒有了。比如物業費、燃料、取暖、水電、電話、糧食蔬菜等食品,樣樣都得花錢。這樣一來,生活水平看上去提高了,但實際上比過去艱辛多了,所得的實惠很快喪失。特別是,土地是農民的全部寄托和指望,他們說:“眼看著別墅一幢一幢蓋了起來,我們的希望終于破滅了。”失去土地也就失去了農民的根基,他們所得的實惠是短暫的,是靠不住的,生活沒有了保障。這是解決“三農”問題的出路,還是絕路?
農民在農業結構調整中增加了收入,這也是似是而非的。調整農業結構,這是應對入世的挑戰,實現農業現代化的重要措施。但是,如果不是適度調整,不從全局出發統籌兼顧,又會走向另一個片面性。
農業新局面是“三農”問題的解決,說到底這是解決農民的生存和發展的問題?!皥@地風”狂飚,大量耕地被占,農民的生存和發展失去了根本,“三農”問題變得更加復雜和嚴重,亂占耕地使許多農民生活處于困苦境地,這沒有什么新局面?!稄V州日報》2004年3月3日報道,據不完全統計,7年來全國有近億畝耕地被征,“務農無地、上班無崗、低保無份”的“三無農民”達4000多萬。九三學利:2003年進行的一項調查表明,在推進城市化的過程中,廣大農民付出了代價,60%的失地農民生活處于十分困難的境地,有穩定經濟收入、沒有因失地影響基本生活的只占30%農民失地得到的補償與付出的代價比較是微乎其微的,浙江的一項調查表明,如果征地成本為100%,被征土地收益分配是地方政府占20%——30%,企業占40%——50%,村級組織占25%——30%,農民僅占5%——10%。這是嚴重損害農民的利益的,它加劇“三農”問題嚴重性。
建設小康社會,增加農民收入,這是我們的目標。它可以用不同的戰略,采取多種對策達到。保護耕地,這是最基本的戰略,因為耕地是農民、農業和農村的生命線,對于基本農田保護和糧食穩定供給,必須有新的認識,并采取斷然和堅決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