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漂的400億元人民幣?
“這里都變成垃圾池了!”2004年5月21日,重慶市萬州區43歲的趙保康一邊搖著頭,一邊望“洋”興嘆著。自從搬離了三峽庫區,趙保康幾乎每過幾個月都要過來看看這里的變化。“主要是說給我70多歲的老父親聽,他就是這長江邊上的漁民,就算人走了,心還是留在了這里。”趙保康說罷,手指向遠處,那里是一片緩慢地在水面上蠕動著的垃圾,在垃圾下面,正是被淹沒的村莊,他們的家以前就住在那個村子里。
中國人都知道中國有一條長江,這是一條維系中華千年文明的長江,這是一條見證了龍的傳人發展變遷的長江。在這條江上有急流、有險灘、有數不盡的美景、也有添不完的詩詞。一向有“四百里天然立體畫廊”之稱的長江三峽就位于長江的上游,西起四川奉節白帝城,東到湖北宜昌南津關,全長192公里,沿岸風景瑰麗,氣象萬千,是古今中外文人騷客流連忘返的風景名勝之一。
2003年6月1日,中國境內的無數大小報刊都將這樣一條消息推上了頭條的位置長江三峽大壩以西400公里以內、海拔135米以下的數千城鎮,在蓄水工程的啟動下徹底消失在了浩茫的水面之下。蓄水到139米的三峽水庫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湖,這個令世人矚目的工程終于從美麗的設想變成了現實。
重慶市移民局副局長陳聯德介紹,按技術規范要求,庫底清理須在蓄水前3個月完成。2003年6月,135米水位開始蓄水,在這一水位線下,有170多萬噸垃圾和大約1300萬平方米的房屋需要清理。國家已經為此投入了數億元的資金,但是這艱巨、繁重的清庫任務,留給移民局的時間并不多。
據悉,當三峽大壩在2010年完工的時候,全部耗資將近200億美元。從上古時代就曾跟隨著大禹治水的中國人相信,等三峽大壩建成以后,困擾了中國千年的水患之苦將不復存在,盡管有關專家認為,由于三峽工程耗資巨大,中國有關部門優先考慮的將會是它發電功能的運作,而不是用它來調節洪水。其實,人們從三峽大壩“性價比”到底如何的探討一直都未曾停止過。如今,距離當初的蓄水已經整整一年時間,在這一年里,因為全球反恐大環境的影響,曾有人擔心大壩會否成為恐怖分子的目標。因為驗收專家曾在三峽大壩上發現裂縫,也有人擔心這些裂縫會在水庫蓄水后減弱大壩的抗震能力。因為蓄水將導致三峽水位的上漲,更有人擔心它會不會讓三峽的旅游業遭受致命打擊。在一年后,人們突然發現,擺在眼前的最緊迫的問題,卻都不是過去曾經設想的種種,而是一個人們一直都在防范、整頓、治理的問題。國慶7天大假,日均數萬人游覽新三峽。據萬州區環衛處劉正富主任對《社會觀察》介紹,他們每天都得從早晨7時連續作業到晚上8時,將游客丟棄在水上的食品包裝袋、廢棄易拉罐和煙頭等打撈上岸,每天打撈的垃圾近50噸。巫山縣環衛所所長胡大春在接受《社會觀察》采訪時也表示,巫山的打撈任務更重,新三峽每天迎接的游客幾萬人,不僅上游流來的垃圾多,而且一些游客扔的白色垃圾也不少,清漂隊每天打撈的垃圾量近40噸。據統計,國慶期間,庫區各地共撈起千余噸漂浮物。
垃圾,不起眼兒的垃圾。已經成了長江三峽大壩不得不面對的首要尷尬!
萬州港是三峽庫區腹地的大港口,《社會觀察》隨機暗訪了數艘船舶,它們基本上都是將污水直排長江。一艘貨輪上的船員正在廚房里忙碌地煮飯,一盆滿是油垢的洗碗水被直接潑了出來,流進了江中。而在該港口停泊的大部分躉船上的廁所,都是在躉船邊挖了一個洞,周圍用鐵板圍上而已,廁所里所有污物都直接排進長江。一名叫張軍定的船老板告訴《社會觀察》,由于現在船上的油污分離器太陳舊,安裝新的油污分離器很貴,需要幾千元甚歪上萬元,所以現在江面上跑的短途客輪,幾乎都沒有處理油污,因此而污染江面的問題不占少數。
據悉,為防治三峽大壩庫區水污染,力保庫區水質良好,在2001年到2010年的10年內,中閏政府將投入近400億元人民幣鉅資,防治三峽庫區及共上游的水污染。未來十年內,三峽庫區一百多座污水處理廠將結束大量城市污水直排長江的歷史,庫區的生活污水集中處理率將達到九成以上。垃圾處理場的建設將使庫區垃圾無公害處理率達到95%。
“但是,這些污水處理廠和垃圾處理場并沒有真正解決問題。”一一位專家表示:“有的處理廠雖然建好了,但卻沒有完善管網建設,垃圾和污水無法運到廠里,仍然直排長江。有的處理廠則面臨著選址不當、設計不合理的問題。”據悉,位于重慶市南岸區的長生橋垃圾處理場投資近4億,采用了世界最先進的二機反滲透技術處理污水。但由于其設計能力為日處理量1500噸,而現在每天處理的垃圾超過2000噸,設備無法跟上,垃圾場只能偷偷將部分處理不了的污水直接排入長江。他們也因此而被當地媒體嚴厲批評過。
“就算是已經投入運營的垃圾場,也面臨著二次處理的問題。”當地一名環保局工作人員對《社會觀察》透露:“比如有些垃圾并不能分解,在掩埋到地下后產生出的各種有害物質就會被流過這些垃圾場的地表水和地下水帶進長江,所以現在長江的污染已經非常嚴重。”
“用老百姓的話來講,國家投了400億來治理這個問題,到現在還是這樣!你說這錢是不是打了水漂!”趙保康平時酷愛搜集關于三峽大壩的剪報,說國家搞這么個宏偉工程也的確不容易,做為三峽人,他感到非常驕傲與自豪,但是談起垃圾污染來,他卻只是用眼睛盯著江面,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壩的大尷尬
三峽大壩蓄水池內的垃圾,也許讓人們感到了有關部門在行政力度與管理體制上的落后與失責。而三峽因為蓄水而矮了一截,讓很多景觀消失,變成了“無景可看”也許才是三峽大壩的最大尷尬。
在長江三峽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于水位提高而淹沒了以前人們居住區域,造成大量垃圾漂浮在三峽流域,達一問題在小三峽地區尤為突出。來自臺灣的記者楊釗對此感觸很深,“這不儀將造成生態環境破壞,還將影響旅游業的發展。”
在大寧河與長江的匯合處,現在已經肜成一個巨大的靜水湖泊,一名在當地居住的老人對《社會觀察》回憶說:“現任上游下來的垃圾都倒灌進大寧河和小三峽去了。我以前常常來這里釣魚,可是現在卻只能鈞上來垃圾。”
“絕版三峽游”似乎已經從一個慨念慢慢變成了一個現實。
一名來自黑龍江哈爾濱的旅游愛女r者刈此表示:“沒啥說的,真是太埋汰了,不看還好,還挺惦記的,可是看完以后心里堵得慌。你說我這大老遠的來了,是看三峽來了,還是來看垃圾來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一名北京的游客聳了一下肩膀說:“我對三峽沒有失望,希望三年后再來的時候會變樣兒!”
《社會觀察》了解到,很多人表示,三峽蓄水后,兵書寶劍峽、牛肝馬肺峽、屈原祠、白鶴梁、張飛廟、大昌古城、奉節古城、瞿塘峽古棧道等景觀被全部淹沒,白帝城、石寶寨、寧河古棧道龍門峽懸棺、忠州古城等則有部分被淹沒,三峽游能看到的景物已經不如從前。而垃圾和污水的臭氣阻擋了更多游人的腳步。
“這江水曾經養育過人,現在依然能救人命”,一名兜售旅游紀念品的小販對《社會觀察》說:“凡事得往好了想,雖然江水臟了點,但想跳江的人看到這么臟一定會放棄輕生的念頭,這也是好事。”但他隨即傷感地表示“現在游客比蓄水前少多了,每天的收入都很難維持生計”。
有衛生專家指出:如果庫區污染問題得不到及時治理,不但會影響經濟發展,還將危害人們的身體健康。成庫后污染物擴散減弱,積聚在城區江段,將嚴重威脅部分縣城工業用水和居民飲用水;大量疫源地被淹沒后,血吸蟲病、瘧疾等傳染性疾病發作可能性加大岸邊固體廢棄物中有毒重金屬將沈積水中或富集在水生物體內再通過食物鏈進入人體,危害人的生命;大量森林農田淹沒后,水土流失,邊灘會出現沼澤化傾向。而這一系列問題,也許才是三峽大壩所面臨的首要困境。
“臺灣人更關心的是文物古籍的保護以及歷史人文、自然風光的變化,因為他們從各種渠道了解的三峽也只有這些。而水利工程所帶來的防洪、發電等好處至少現在還與他們無關。”來自臺灣的記者楊釗說,這次采訪發現確實許多自然和人文景觀都已打了折扣,希望更多臺灣民眾能在二○○九年前來參觀。因為在那以后,可以看到的景觀也許將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