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的北京女孩郝璐璐,在最近半年的時間里,突然名揚四海、婦孺皆知,成為街談巷議的話題,連沒了牙的老婆婆都會癟著嘴、充滿愛憐地說:“我要是有這么個孩子,可舍不得她這樣。”現在郝璐璐的生活變成了“做手術——休養——到各地接受媒體采訪、做節目——做手術”,周而復始,沒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因為訪談做得太多,活潑開朗的她,聲音變得沙啞,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即便是這樣,在成都、長春、上海等一些城市,很多女孩紛紛站出來,爭先恐后地模仿郝璐璐,甚至不惜同臺競丑。好像中國女孩子被一些困頓壓抑了太久,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郝璐璐邁出了創造性的一步,引領一條光明的路,大家就迫不及待地跟上了。
痛并快樂
如果不怕受打擊的話,每個女人都愿意在清晨照鏡子的時候問一句:今天我變漂亮了嗎?如果答案經常是肯定的,估計這個世界都會太平很多。可惜再美麗的女人,都會挑剔自己的瑕疵,對這個問題基本上是No。
可是郝璐璐就享受了Yes的幸福,只要她能夠照鏡子看到自己的臉和身體。看看她的日記:“雖然還未完全消腫,但我心中設計的理想美貌已初見端倪,原本平展的杏眼,因多了層眼瞼,不僅顯得大了,也顯得更加明亮,有了我夢寐以求的層次感,平塌的鼻梁也適中地挺拔起來。看著還腫腫的眼皮,我已經從心里感到滿意了。每個人都夸我:‘變得太漂亮啦。’”
天啊,女孩要是這樣,她做夢都會笑出聲來。怪不得那么女孩效仿,怪不得媒體報道吸引那么多眼球,怪不得整形美容機構那么多顧客。顧不得“體膚毛發受之父母”這句老話,顧不得居高不下的整形失敗率,顧不得郝璐璐日記中講述的痛苦:“早上進入手術室后,我便在全麻狀態下失去了知覺,直到傍晚才從昏睡中蘇醒過來,此時傷口處與胸下的刺痛感是這般刻骨銘心,真想睡著不要醒來才好。每當醫生為我抽吸積液時,手還未觸到我,我已是痛得由泣不成聲到嚎啕大哭了。我期待著醫生們所說的隆胸之后3天疼痛期快點結束。”
從者如云
盡管有人直指該事件為商家的“炒作”,郝璐璐成為整形醫院的“小白鼠”,但一個不可否認的現實是:眼下“郝璐璐式”的人物已越來越多,中國的整形大軍呈現蓬勃發展的勢頭。在北京一所整形醫院,一位教授級的整形專家曾創下一天做13個整形手術的最高紀錄。《波士頓環球日報》也以\"她(郝璐璐)的舉動顯示了亞洲婦女為了達到心目中的美麗標準而不惜一切手段的決心\"來評價郝璐璐整容事件。
媒體說,快來看“中國第一人造美女”郝璐璐!專家說,郝璐璐其實是中國第一位敢于“公開亮相”的人造美女,醫生手底下像郝璐璐這樣的病例已經不計其數,手術成功,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失敗了才會回到醫院。
這次的“美女夢工廠”——伊美爾醫療美容機構,本來是一家普通民營醫療門診,剛開張時一個月的營業額只有十幾萬元,其工作人員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毫不諱言:位于北四環偏僻地帶,價格比公立醫院高很多,幾乎沒有什么顧客上我們這兒。可是目前該中心的營業額已經上升到每月兩三百萬元,全國各地甚至外國的顧客都會特意趕來做手術。這其中包括一名烏魯木齊的37歲女性花7.6萬元做了整張臉的整容;一個廣州來的女孩飛來單做一只眼去眼袋……這家機構的市場總監暴淮聲稱這次策劃的初衷是向世界證明,中國的美容界也能做出高水平、高質量的整形手術,中國人沒有必要非到國外去做整容。無論初衷是什么,商家得到了對他來說最實惠的東西。
雖然這么短時間內涉及項目之多實屬國際罕見,但手術只是使用了國內已經十分成熟的整容塑形醫術,無法向世界證明我們的技術,倒是證明了中國人追求美麗的勇氣,更重要的是,商家伙同媒體做了一次整形美容的全民普及教育。通過郝璐璐的現身說法,眼睛鼻子怎么變,胸臀腰腹怎么變,醫生又是怎么替人量身定做……人們感到整容不再那么陌生有距離感,鄰家妹妹也可能某一天換一張臉。舉一個不太好的例子,自殺者的親戚朋友們,他們的自殺傾向比普通人要高得多,這個在心理學上倍受重視,被稱作“自殺的傳染性”,因為他們比較信賴的一個人這么做了,他們自己這么做的心理門檻就會降低很多。郝璐璐就起到了降低大家去整形的心理門檻的作用,以前聽說韓國明星基本上都是人造的,韓國滿大街都找不到沒做過整形手術的女人,覺得挺遙遠的,不真實,現如今一個本來就不難看的女孩對自己大動干戈,還讓人們結結實實地談論了幾個月,整形美容好像從此走進了人們的平凡生活。
得失之間
提到整形,人們不能不想到那只世界上最奇怪的鼻子,他的主人因為厭棄自己的典型黑人特征所做的瘋癲行為,已經到了慘不忍睹的地步。整容也可能毀容,這次伊美爾\"美人治造\"工程就分成\"制造美人\"和\"挽救美人\"兩部分,另一部分的主角是影視演員劉濱艷,此前已做過數次整形手術但告失敗,伊美爾將為其進行修復。據中國消費者協會和中國美容美發協會等部門不完全統計,近10年來,全國發生的各類美容毀容案件高達20多萬起。
與觸目驚心的數字相呼應的還有手術后遺癥。\"任何手術,包括整形手術,都會有創傷,醫學上所說的'無創傷'原則是指,盡可能減小和隱藏這種創傷,而不是說沒有創傷。\"中國醫學科學院著名的整形外科專家陳煥然博士如是說。對于整形手術中填充的人工材料--硅膠或別的東西,同樣存在著和人體發生排斥反應和變形的風險。雖然現在材料在不斷進步,目前采用的填充物據說可以保持幾十年,但誰也不敢保證,況且對于一個年輕的生命,未來的路還長著呢。對此,郝璐璐倒是很想得開,“現在科學這么昌明,幾十年后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還有一點不容忽視的是社會對\"人造美女\"的容納度,開朗自信如郝璐璐這樣的人,也不能不考慮,在手術完成5項后她接受采訪時曾說:她得到的贊美比期望的多。在以后的采訪中她又表示:希望社會以寬宏的心態來接納她們這些“人造人”。
盡管有這些林林總總的麻煩,郝璐璐還是“以前不自卑,現在不后悔”。因為她達到了自己最初的單純目的:我就是想變得漂亮些!
記得最近見諸報端的一則新聞:一位女士在網上公開拍賣她的一個腎,這也不奇怪,人都可能有“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時候,可她的原因竟然是希望以此購買夢寐以求的海濱豪宅!人人都可能有自己心中的一個結,說不清道不明,感性的女人更容易如此,值與不值都在自己心里,不足為外人道。只是郝璐璐從人群中被揪出來,她的一切人為放大,從個人行為變成了社會行為、商業行為,當然這也是她免單整形的代價。
除此以外的副產品還有“名”,以及注意力經濟產生的“利”。出資30-40萬贊助郝璐璐完成整個\"美人治造\"的贊助商表示,有讓結束手術后\"面貌一新\"的郝璐璐去拍電影的想法,郝璐璐自己也打算出本關于“漂亮女人”的書,至于她能不能把這種時效性的東西變成持續的東西,要看她有沒有除了漂亮以外的新東西提供給公眾。
均衡美麗
如果是個人行為,這個“治造”工程無可厚非,但是已經演變成社會行為,就不能不考慮它的公共效應,不能像郝璐璐想的那樣簡單:“我覺得需要所以就做了,既沒有妨害到其他的人,也沒有違反法律,為什么他們會罵我?”
以色列《新消息報》記者在結束了郝璐璐的采訪之后說:如果這個社會太表面化了并不是好事。我們應該知道什么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定不是外表。每個人有自己的味道,為什么在中國,大家把漂亮看得那么重要?如果郝璐璐成功了,會不會給更多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人一種誤導:漂亮就可以成功?
這場熱鬧的“美女治造”引發了人們對中國現代審美觀的思考和討論。郝璐璐在談到自己決定整形時說到:“從小我們接受的教育是提倡‘心靈美’,但是社會大環境在發展、變化,人們的審美觀念也在改變。像韓國中學生在畢業的時候,父母就把做美容作為禮物送給孩子,西方發達國家人們能夠坦然面對整形,她們追求的是‘美’的結果,我能下這個決心就是受到這種思想的影響。我希望自己能是個‘心靈美’與‘外表美’的結合體。”
同樣獲得整容機會的天津丑女張靜,10年求職卻經歷了上千次的失敗,她覺得相貌是根本原因,曾經從自己微薄的工資中一分一角地積攢整容的費用,在她進行了免費整容之后,再次走進人才市場的時候,是否充滿自信,找到了滿意的工作呢?她對記者說:“我和其他的求職者相比,少的不僅僅是外貌,還有內在素質,比如工作技能。外表的東西,別人可以幫我修改,內在的東西,要靠我自己。”看得出來,張靜比以前更成熟了,不再那樣鉆牛角尖了。
從美學角度看,人體美,首先要對稱,其次就是成比例。人的心靈美和外表美也是如此,要相互平衡。現在令人眼花繚亂的選美大賽上,常常出現這樣的情況,一位美女在T形臺上展示了她的優雅儀態和驚人美貌之后,在文化素質問答中卻漏洞百出,讓人嘆息,又是一個花瓶。如果她沒有那么漂亮或者自身素養高一些,只要內外平衡,就不會讓人覺得遺憾。再舉一個郝璐璐提供的例子:“我認識一個女孩子,名牌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非常有能力有才華,但就是因為長相丑了一點兒,今年都快40歲了,到現在連男朋友都沒有。她自己都說就是因為丑,自己做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很多很多。”試想,如果這個女孩子不是名牌大學畢業、有能力有才華,即使長的丑一些,人們也覺得很正常,或者她再漂亮一些,和她的內在般配,人們會有什么異議嗎?再比如有正常勞動能力的張靜,僅為長的丑而找不到工作,她不平衡,整容后繼續找工作,外在美提升上來了,立刻就發現自己內在的不足了。
事物的價值是由它的稀缺性決定的。現在還沒到滿大街都是高素質美人的時候,無論是內在美還是外在美,如果擁有,就會有回報,如果沒有又想有,就要付出代價。但關鍵的是,希望你的美麗由內而外是平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