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必須學會傾聽苦難的聲音

一

去年夏日的某一天，我在河曲草原路過一個名叫金色河谷的地方。美麗遼闊的草原花紅草碧，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向那個金色河谷蜿蜒而去。在寧靜的河畔，有三五對野生的黃鴨悠哉悠哉地戲嬉、追逐、覓食，那種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情景，引起了我內心的向往和渴慕。然而，我卻突然地遭遇了意外的一幕——隨著—聲槍彈的爆響，一只黃鴨被擊翻在河畔的叢林邊，她僅抗議似地哀鳴一聲，便于瞬間死去了。隱身于叢林中的殺手，此時已倒提了黃鴨的雙腿，一陣竊喜揚長而去。這殺手不僅頃刻間枉殺了一條無辜的生命，而且擊穿了我內心深處對和平與寧靜生活的祈愿。也許，死去的黃鴨將成為殺手餐桌上的美味，或者將被殺手拿去集市上兌換成花花綠綠的鈔票，但河對岸的我充耳聽聞的卻是失去了親友和伴侶的野鴨們凄切無比的呼叫。據當地的老鄉講，這類野生的黃鴨非常戀群，更不愿意單獨地存活，如果某一只黃鴨死了伴侶，它會整日整夜地不飲不食，直至氣絕而亡。烏乎悲哉，一群從不傷害其它族類的黃鴨，在其無憂無慮生存的家園，由于遭受了外來的侵略和暴虐，而痛失親友，陷入了極大的悲傷和驚恐之中。黃鴨們是善良的，死去的黃鴨更是無辜的。手無寸鐵的黃鴨(草原河谷美麗的精靈們)肯定沒有主動得罪過殺手，但殺手卻仍然獵殺了黃鴨，因為在那一刻，生活的秩序和法則掌握在殺手之中——殺手有槍，有兇狠的心腸，有占有的欲望。無論那些死去同伴的黃鴨們怎樣慘烈地嗚叫著向殺手抗議，都無濟于事。也許將來不幸的某一天，那個殺手或者另一個殺手還會在河谷在叢林在草原出現，那么活著的黃鴨們的命運也實在是難以預測。這就是我在那一天那一刻于美麗的金色河谷十分痛心地看到的一種被暴虐和強力突然擊碎的現實生活的秩序。

其實，不單單地在人與自然界其它族類之間會發生類似“黃鴨事件”一樣被強力扭曲的生活秩序，即便在人類社會，這世界的秩序和法則同樣被強權和暴虐主宰著。

二

世界被強權主宰著，弱小者眼里流的是淚，心里流的是血，家園里到處是彈痕，彈坑里堆滿了人類同胞的殘骸。人們睜開眼睛看看吧，在阿富汗，在巴勒斯坦，在古巴，在伊拉克……那里的人們和他們清貧的祖國遭受著怎樣的暴虐和恥辱。他們不愿意做強權的順奴，哪怕僅僅為了爭取同樣是“人”的尊嚴，為了最起碼的生存的權力，他們也要赤手空拳地出手迎擊。是的，這世界總要有弱者站出來，這世界也應該有弱者站出來。人生最重要的是怎樣活著的怎樣活過。

我們面臨的世界也許比我們看到的更可恥。在這個地球上，那些滿世界揮舞著大棒推銷強權的人們，“他們造出的每一枝槍，下水的每一艘軍艦，發射的每一枚火箭，歸根到底，都意味著對于那些忍饑挨餓的人們的盜竊”(美國·艾森豪威爾語)。的確，那些慣于在戰爭中趁火打劫別國財富的強盜，現在都一個個富態十足，霸氣沖天。看吧，在短短的一百年時間里，曾兩次發動大規模侵華戰爭，使千百萬中國(乃至整個亞洲)老百姓慘死于屠刀之下的日本，統治當局仍在千方百計地為當年的軍國主義招魂。那些曾經把侵略的洋槍洋炮搬到朝鮮、越南、老撾、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古巴等地的美國侵略者，時至今日，這些如蝗蟲般的“人類”所到之處，都會使那里戰火紛飛，性病泛濫，災禍瀕仍。咱們聽一聽一個名叫馬爾克姆·X的美國黑人領袖的憤怒咆哮吧——“每一個混血的美國黑人，溯本求源，都可能出身于一個被白人強奸的黑女奴之腹。”他曾經站在高高的演講臺上十分痛心地訴說“我憎惡——我體內流著的，那個犯下強奸罪行的人的血，直至最后一滴!”而這個敢于站出來控訴和揭露的美國黑人領袖，在一九六五年的夏天，被暗殺于演講臺上。事實就是這樣，如果不做強權的順奴，如果弱小的民族發出自尊的聲音，那么欺凌、迫害、暗殺和槍炮就會接踵而至。

三

強權世界在逼人就范的時候，你幾乎無法在四面鐵壁中揭露它。即便你放開喉嚨辯論和抗議，你的聲音也很快就會被催淚彈的煙幕和新聞管制的消音器緊緊捂住。因而，那些被迫封閉和深藏于人類心靈的東西，那些正義的思想，美麗的情感，對深重苦難的憂戚、對鐵幕的吶喊、對暴虐和邪惡的譴責和抗爭，便顯得十分地艱難，當然也就更加彌足珍貴。

當那些熱衷于核威懾，迷信導彈防御體系，滿嘴人道卻滿世界推行霸道的人們，把成千上萬磅炸彈扔向無辜貧民和兒童、扔向美麗的教堂和生命的家園時，處于弱勢而其命運被強權主宰的人們，除了在彈痕累累的家園里撫著親人的尸體慟哭而外，還能被允許做什么?他們那因饑餓和迫害而十分脆弱的生命，所能發出的微弱抗爭早已被對方占絕對優勢的傳媒鋪天蓋地地淹沒了。最為可怕和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受難的真實情況竟然被這些強大的傳媒可恥地篡改過了。這就是弱者所面對的悲慘世界——你盡管有嘴，但有口難辯；你盡管有是，但卻無處申訴。在強權無處不橫行霸道的世界里，弱者常常被捂成啞巴。慣舞“胡蘿卜＋大棒”法則的強權和霸權者，他們除了揮舞大棒敲打那些所謂“不聽話”的人們而外，他們還慣用諸如美元、英磅、日元等硬通貨來收買這世界上茍且偷生的某些國家或民族，收買某些國家民族里面那些脊梁中缺乏鈣質的軟骨頭，使其成為民族的敗類，向強權世界發出令人作嘔的獻媚聲音。他們也引誘弱者的群體中發出互相嘶咬的聲音，他們更陶醉于引誘弱者群體里的不肖兒女滿世界兜售母親血肉的叫賣聲。

人類應該學會傾聽，傾聽這苦難的世界，傾聽這世界的苦難，包括人類自身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