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

開始的開始是泥地里的蟲子

污水溝的蝌蚪

土山上的蜥蜴無比丑陋

為了看到它尾巴的再生

我們等待了多久

渾濁的河水給皮膚鍍上泥沙

尖利的石頭扎破腳

疼痛是一種快樂

血滲進泥土

像友情滲進童年

園中的果子永遠都不成熟

又青又澀的時候

就離開枝頭

罌栗和蒿草的汁液滴到褲子上

無法擦拭

在折斷的花草莖葉中

我們騎在別人身上

或者被別人騎著

彈弓具有靈性

只打中過人 而鳥兒

總能完整飛散

朋友 后來的開始

是你每天砍伐的老樹

它終于死去 死去的

只是它的枝干

我把它劈成碎片

在爐子里燒了很久

煙飄散在空中

我們的家

破舊的學校 貧窮的城市

不能安放夢想 我們急于離開

那一年所有的黃昏似乎都有枯草在燒

火光中

你總打碎玻璃 煙塵和碎片中

誕生我們野性的青春

沉默的青春 驚慌的

青春

我們是槍膛里的子彈

鐵籠中的野鳥

日記本里的第一行詩篇

那一年的七月

我們像河流一樣告別

告別是真正的開始

后來是長長的信慢慢變短

我們犯的錯誤

越來越少

你從飛馳的車上滾下撞碎腦袋

我被詩歌扎出無數的血

后來的后來

我們也變成了草

和我們燒掉的草一模一樣

我們有了妻子

妻子是草邊長出的草

無論是塵埃還是種子

我們都埋進泥土

我回到高原

我又看到土山和蜥蜴 如此丑陋

我站在我們的河邊 站在我們的樹下

想著你的離開

我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