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1月19日,大連理工大學教授、法學博士王剛義在加拿大圣約翰斯市泰坦尼克號紀念地附近的北大西洋冰海里,上演了一部現代版的《怒海爭鋒》。在當地氣溫-20℃、水溫0.7℃、陣風4級的環境中,他劈波斬浪,在冰海里暢游了37分30秒,轟動了世界。曾暢游南極長城灣、橫渡韓國漢江、擁抱日本北海道、挑戰北大西洋的王剛義已經成為聞名世界的“冬泳王”。
與其他極限運動相比,冬泳的危險系數更高,在王剛義一次次與自然搏斗中,情感上最受煎熬的,要數妻子王柳了。21年前,當王柳嫁給王剛義時,期望丈夫那寬厚的胸膛能像堤壩一樣,為她營造一個幸福的港灣,然而外面的風浪并不洶涌,但王剛義那顆不甘平凡的心卻攪得家里“難以安寧”:放下平坦的學術之路不走,偏要“下海”;企業剛剛干出模樣,卻又去做律師“替天行道”;國內的大風大浪還不過癮,非要到“外面的世界”去挑戰冬泳極限……
麻:她用激將法,把他推上學術之路
1980年,王柳就讀于東北師范大學數學系。一天,在吉林大學讀書的楊春堂來看她。閑聊時,楊春堂關心地問王柳有沒有男朋友,王柳搖搖頭。于是,他便向王柳推薦了同學王剛義,說他下過鄉,當過兵,在機關工作過,人品好,學習刻苦,在班上老是考第一……王柳只是靜靜地聽著,沒吭聲。
半個月后的一個周末,楊春堂打來電話,邀請王柳去看電影,是部老片子,王柳不太想去。楊春堂有點生氣,說:“我好不容易把王剛義約出來了,你可得給個面子。”王柳一聽就來氣,心想:你約他出來就出來唄,干嗎還好不容易!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牛的。電影院門前,楊春堂正在那兒東張西望,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男青年,個頭還沒王柳高,穿著一件舊軍大衣,戴著黑框眼鏡,貌不驚人。王柳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剛想打招呼,“喲,是你呀?”“嗯,是我!”兩個人相見,大笑起來,弄得楊春堂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原來,半年前的一天傍晚,王柳只身到校外買東西。在回校的路上,兩個小流氓攔住了她:“美妞,咱們交個朋友好不好?”“喲,咱哥倆今天的艷福還不小呢,遇到個女大學生!”王柳緊抱著東西,大聲呵斥:“你們想干什么?我喊救命了!”行人們見到這種情景,都紛紛繞開,生怕引火燒身。兩個小流氓膽子更大了,說:“你喊啊,美妞,我們就是想聽聽你喊救命的聲音。”王柳見無人相救,委屈地哭出聲來。
就在兩個小流氓拉扯著王柳要往小巷里走的時候,一個男青年走了過來。王柳一下子來了勇氣,掙脫小流氓的手,跑到男青年的面前,機智地說:“你怎么才來啊,有人要非禮我?”男青年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應道:“對不起,我剛才耽誤了一會兒。怎么著,誰這么大膽,敢調戲爺爺的女朋友?”說罷,他把外衣脫下,往王柳懷里一塞,擺出要打架的架勢。兩個小流氓一見,猜想他是習過武的,拔腿就跑。“小子,別跑啊,怎么不跟爺爺過兩招!”男青年追了幾步,故意大聲喊著。小流氓被嚇跑了,王柳走過去,把衣服還給他,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太謝謝你了。”“沒事兒!以后天黑了,別一個人出來。”兩個人分手后,王柳才發現還沒請教救命恩人的姓名呢!豈料,有緣千里來相會。站在電影院門口,回憶起那次奇遇,兩個人分外高興。
此后,兩個人來往頻繁,感情日漸升溫。1982年5月,王柳已經在長春市一個區級機關里工作。王剛義則處于畢業前夕,一直忙著聯系工作。他品學兼優,又有機關工作經驗,找個大機關走仕途之路,應該是很有希望的。但當時的研究生是個大熱門,而且走學術之路可以安心做學問,于家庭于事業都有益。所以,王柳就勸他考研究生,王剛義卻不同意。一天,談起此事,王柳半真半假地說:“你要是考上研究生,我就嫁給你。”
王剛義聽后,半晌沒言語。要知道,省委已準備接收他,而且,距離考試僅有半個月時間,他根本沒時間復習。“你說話算話?”王柳笑了笑,伸出右手,和他拉鉤。王剛義也犯了犟脾氣,他買了一大箱方便面,把自己關在屋里復習。那陣子,王柳不敢去打擾他,可她心里的壓力也不小。
6月中旬,發錄取通知書那天,王柳陪著他去看成績。那年,社科專業的研究生只有5個名額。一到辦公室門口,屋內屋外都是人,許多人長吁短嘆,王柳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王剛義偷偷地用手擦汗,在門口不敢進去。王柳拉著他的手說:“真沒考上,明年還有機會。”他苦笑了一下,硬著頭皮進了屋,結果出乎意料:他以總分第一的成績被錄取了!就在當月26日,王柳兌現了自己的諾言,與王剛義結婚。那一年,王柳24歲,王剛義26歲。

辣:沒想到自己遇到了一個“冒險王”
1990年,王柳已調到省委宣傳部,王剛義留校后,參與組建了文革后全國高校第一個社會學系,還出版了內地第一本《社會工作學》理論專著,并在亞太地區社會學國際研討會上發表論文獲得好評,32歲就被破格提拔為副教授。女兒也7歲了,正準備上學。全家和和美美的,令人羨慕。
可是,這平靜溫馨的港灣卻被王剛義那顆不安分的心攪亂了。那年春天,王剛義到南方參加一個學術會議,返回途中經過大連,特意到大連經濟技術開發區看望自己的小學同學。大連開發區是全國第一個開發區,當時正在建設之中,到處充滿了生機和活力。回到家中,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大連太美了,靠海,氣候又好,要是到那里生活真幸福。”還說,“我想去開發區闖一闖。”王柳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就沒搭理他。誰料想,一天晚上,王剛義回到家里,笑嘻嘻地說:“我已向學校打了辭職報告,要‘下海’了。”王柳仔細看他不是在開玩笑,氣得一拍桌子,吼道:“神經病,開什么國際玩笑!”女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哇哇直哭。王柳一把摟過她,娘兒倆哭成淚人。
這時王柳才知道,王剛義的那個同學在大連開發區辦了一家公司,一共才6個人,正處在起步階段,他盛情邀請王剛義去做副總經理。王柳認為丈夫放棄自己的學術前程,到這樣一家與皮包公司差不多的公司去干,太冒險了。但王剛義主意已定,他說:“搞社會學研究,不投身社會大課堂去讀‘無字之書’,只在紙上談兵,有什么出息?”夫妻倆唇槍舌劍,誰也說服不了誰。王柳見他一意孤行,就生氣地說:“你不要這個家可以,我們娘兒倆也不想拖累你。要是這樣,咱倆就離了吧。”王剛義沒言語,平時滴酒不沾的他,獨自到廚房開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第二天,乘王柳上班不在家,王剛義連換洗衣服也沒拿,順手抓了本《英漢大詞典》,就坐火車去了大連開發區。到達目的地時,兜里僅剩50元錢。下班回家,王柳見桌上有張紙條:“親愛的,我覺得對不住你和孩子。但我不能放棄這次機會,即使是冒險,我也要去闖一闖……”看后王柳眼睛都哭腫了,女兒一邊陪她流淚,一邊勸道:“媽媽,別哭了。爸爸走了還有我,以后我幫你干活。”
王剛義到了大連,發現現實并沒他想象得那么好。由于公司處于組建階段,雖然掛著副總經理的頭銜,大事小事都得他親自干。白天,跑項目,跑資金,餓了啃幾口方便面,渴了喝一肚子自來水,晚上就在臨時租用的辦公室打地鋪……不長時間,就累得面黃肌瘦,還得了胃病、關節炎,夜里又經常失眠。雖然王柳挺氣他,但畢竟也是恩愛夫妻,一到刮風下雨天,便惦記他手里是否有把雨傘;節假日里,會惦記他是否吃得上可口飯菜;夜深人靜時,還會夢見他回心轉意敲門回家……秋天到了,北雁南飛,王柳見他無心歸來,就給他寄去一大包越冬衣服,還塞了好幾百元錢,但在寄貨單上填的都是女兒“王馨”的名字。
風暴過后總是艷陽天。經歷了“下海”洗禮,王剛義一家又重新過上團團圓圓的日子。1996年,王剛義離開了企業,擔任了大連開發區中心法律服務所主任,1999年,該所被司法部授予“全國百家優秀法律服務所”稱號。王柳也是夫唱婦隨,調到大連開發區管委會機關,女兒王馨上了高中,還是學校的學習尖子和女足隊員。
燙:她用柔情溫暖他冰凍的身軀
2000年夏天,一家人去游泳。王剛義在海里痛快地游了一圈后,躺在金黃的沙灘上,望著蔚藍的大海,若有所思地說:“總有一天,我要到南極去冬泳,那才叫過癮吶!”王柳白了他一眼,以為他是說著玩玩。8月31日晚上,王剛義回到家里,興高采烈地對王柳說:“柳妮兒,我決定去南極橫渡法爾茲海峽。”原來,經當地某報的記者余音引薦,他與陸儒德教授(中國航海學會理事、中國首批赴南極考察隊隊員)、“亞洲飛人”鄒振先和保健專家傅志義(曾任鄧小平同志保健醫生)等人做了專題論證,最后確定,在2001年1月24日零點,也就是除夕夜橫渡法爾茲海峽,向世界展示中國人敢為天下先的豪邁氣魄。
王柳想了想,對他說:“剛義啊,你有這種冒險精神我不反對。可是,你都45歲了,怎么還像個孩子呢?你知不知道,南極冰天雪地,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王剛義“嘿嘿”一笑,解釋道:“我有一個智囊團,都論證過了,沒啥大問題。”王柳知道他這個人太犟,也不愿像年輕時那樣與他較真,就勸道:“吃的住的用的,你什么也不缺,還折騰啥?這么多年,你折騰得還不夠嗎?你能不能讓我們娘兒倆過幾天安寧日子?”
隨后幾天,兩個人表面上都不提南極二字,但誰也沒閑著。以前,王剛義晚上很少回家吃飯,現在天一黑就回家,還主動干家務;孩子的事他從不操心,但這會兒,主動去開家長會;孩子晚自習,他開車去接,還常給王馨買好吃的。王柳則悄悄借來各種資料,以便找到理論依據,讓他改變主意。經過一番研究,王柳發現南極自然氣候惡劣,還有海狼、海豹等動物危及人身安全,心里更加害怕。但王剛義就是鐵了心,勸也不聽,王柳無奈之下只得做出讓步。王剛義每天早晚都要去進行冬泳訓練,需要增加營養,王柳雖然嘴上并不說支持他去南極冒險,但還是專門請老中醫給開了幾付方子,每天用烏雞燉天麻、甲魚和人參熬湯給他喝。
2001年1月16日晚11時,也就是王剛義離京出征南極的前夜,王柳幫他收拾完行李,心里久久不能平靜,王剛義則匆匆記下當天的《南極日記》。王柳百感交集,提筆在上面寫下:“飆雪連天極水寒,冰海搏浪只等閑。天下第一國威振,神州敬迎吾夫還。”王剛義看后大聲朗讀了一遍,然后緊緊擁抱著妻子,深情地說:“柳妮兒,謝謝你。請放心,我一定會成功。”
2月8日(北京時間)凌晨4點40分,王剛義在風力6米/秒、水溫1.4℃的情況下,在南極長城灣里游了51分42秒17,游程1500多米,終于成為創造南極冬泳世界紀錄的第一人。南極冬泳成功后,王剛義又乘勝追擊,一年一個項目,相繼挑戰了韓國漢江、日本北海道。在這些挑戰活動中,王柳都時刻陪伴在丈夫的身旁。她覺得,自己既然無力阻止,就應該主動“上賊船”,與他同舟共濟,助他一臂之力。
2004年1月4日,王剛義再次登上了國際航班,踏上了挑戰北大西洋的征途。1月15日,王剛義輾轉來到了加拿大紐芬蘭省的省會圣約翰斯,準備在這里進行冬泳。圣約翰斯位于北大西洋的西海岸,距離“泰坦尼克號”沉沒地足有600公里。
當地時間1月19日早7點多鐘,王剛義起床后,感到自己一點胃口也沒有。為了增加能量,他咬牙吃了幾口方便面,就匆匆上車,動身前往冬泳目的地布爾斯灣。車子穿過城市,駛向曠野。途中,王剛義發現一個路邊小店前豎著一個牌子,上面用英文寫著:“歡迎王剛義來圣約翰斯冬泳”。王剛義感動地說:“沒想到這里的老百姓是這樣的熱情好客。”上午9時50分,布爾斯灣里和風徐徐,波浪不驚,三只救生艇停在海灣中央,王剛義做完祭奠儀式后,跳進水溫0.7°C的海中。37分30秒后,王剛義游到岸邊,踉蹌地爬上岸,面對雷鳴般的掌聲,他口齒不清地用中國話對岸邊的幾百名加拿大觀眾說:“謝謝你們來助威!”隨后,王柳等人開始“搶救”王剛義。半個小時以后,王剛義再次活了過來。當他聽說中國駐加拿大大使館給他發來了賀電:“王剛義的行為代表了中國人民的創新精神。”心里涌起一陣陣暖流。
當天下午1點多鐘,在紐芬蘭省政府大樓里,省長丹尼·威廉姆斯接見了王剛義,并向他頒發了“榮譽市民”證書。隨后,王剛義離開圣約翰斯,乘機飛往渥太華,趕赴中國駐加拿大大使館參加春節聯歡晚會……
王柳告訴記者,王剛義在每一次長時間冬泳結束后,都會處于一種半昏迷狀態。如果搶救不及時不得法,就可能有生命危險。這個時候,最主要的就是不能讓他睡覺,然后通過按摩、活動,讓其虛弱的身體達到室外的溫度,逐漸恢復知覺。如今自己一直伴其左右,不僅能夠給他動力,幫他分憂,而且能夠運用自己掌握的救護規律,給予切實的幫助,用妻子的愛溫暖他那顆冰冷的心。“作為妻子,我希望這是他最后一次挑戰冬泳極限!”王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記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