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成了男護士
今年37歲的徐國彬是江蘇興化縣人。18年前,他考上了南京醫(yī)科大學,在選擇專業(yè)時,他填的是服從分配,所以被分配到了高級護理專業(yè)。
在醫(yī)科大學學習期間,徐國彬以為自己畢業(yè)后會順理成章地當醫(yī)生。直到大四那年,學校安排他們到省人民醫(yī)院實習,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干的工作和醫(yī)生完全不一樣。記得第一天實習時,負責帶他的陳醫(yī)生把他領到一個病人的床邊,說:“你給她打針。”徐國彬驚訝地問:“這不是護士干的活嗎?”陳醫(yī)生說:“你就是護士啊。”
徐國彬一下子蒙了,原來自己上了5年大學,畢業(yè)后出來就是當護士。就在他發(fā)愣時,躺在床上的女病人大聲說:“你們怎么安排一個男的來給我打針?”陳醫(yī)生告訴她:“他是在南京醫(yī)科大學學了幾年護理專業(yè)的男護士,人家是本科生,給你打針你還不愿意?”那個女病人很不情愿地把胳膊伸了過來。徐國彬頓時緊張不已,因為是第一次給人打針,他一點經(jīng)驗都沒有。幸虧病人的血管很好找,總算一針見血了。
一天下來,徐國彬累得腰酸背痛,他這才知道,護士工作不僅繁瑣,而且又臟又累,比做醫(yī)生辛苦多了。
畢業(yè)分配時,和徐國彬同班的其他9個男生堅決不愿意當護士,都改行做了其他工作。徐國彬十分矛盾,因為他可以選擇回老家的縣城醫(yī)院當醫(yī)生,也可以留在南京做護士,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經(jīng)過再三權(quán)衡,徐國彬決定還是留在南京當護士,一是自己學了5年的護理專業(yè),就這樣放棄心有不甘;二是留在省城,發(fā)展空間更大。就這樣,1991年8月,徐國彬被分配到南京腦科醫(yī)院做了一名普通護士。
做護士不容易,做個男護士更不容易,尤其是在護理女病人時,最讓徐國彬頭疼。有的女病人一見徐國彬拿著藥具過來就大聲說:“你們醫(yī)院怎么派個大男人來護理我?瞧他那粗手粗腳的樣子,我一見就害怕,趕快換個女護士來。”還有的女病人得知是徐國彬要給自己打針時,死活不肯脫褲子。徐國彬常常為這些小事傷透了腦筋。
沒想到護理工作這么瑣碎,徐國彬干了一段時間后,覺得沒有成就感,自己好像是大海里一條孤獨的船,在隨意漂流,沒有方向,沒有目的,看不到未來的曙光。
那天晚上,徐國彬一個人在病房里值班,有個女病人尿潴留,小便解不出來,脹得在床上滾來滾去。徐國彬連忙給她按摩腹部、做熱敷,但都沒有效果,惟一的辦法就是馬上給女病人導尿,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導尿必須要接觸病人的隱私部位,如果有女護士在,這樣的事肯定由她們來干,但現(xiàn)在只有徐國彬一個人在,他顧不上那么多了,準備自己動手為她導尿。那個女病人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褲腰帶,大聲說:“這怎么可以?你一個大男人怎么能做這樣的事?”一旁的病人家屬也堅決反對。
看著女病人痛苦萬分的樣子,徐國彬著急地說:“你再這樣固執(zhí),會有生命危險的。在我們護士眼里,病人是沒有男女之分的。”一聽說要出人命,病人家屬只得勉強同意讓徐國彬為她導尿。
導完尿后,女病人痛苦的表情緩和下來,她感激地對徐國彬說:“謝謝你。”緊接著,她又不解地問他:“你一個大小伙子,干什么工作不好,非要做護士?”
盡管女病人的話讓徐國彬聽著有些刺耳,但她的一聲“謝謝”,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安慰,他平靜地說:“每種工作都需要人去做,我覺得男人做護士也沒什么不好。”
1992年秋天,徐國彬去揚州參加一個有關護理工作的會議,到會的100多個同行,只有他一個人是男的。進入會場后,許多女護士用驚訝的眼光看著他,有的說:“怎么有男的參加這樣的會議?”還有的說:“他是哪家醫(yī)院負責管理護理工作的院長吧?”
這時,南京一家醫(yī)院的一個女護士告訴大家:“他是南京腦科醫(yī)院的一個男護士。”頓時,會場里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徐國彬。徐國彬?qū)擂尾灰眩睦锖懿皇亲涛叮€是堅持把會開完了。
參加工作后一年多來,徐國彬嘗遍了護理工作的酸甜苦辣,同時也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份工作的重要性,不知不覺中,他愛上了護理工作。如今,面對同行們詫異和不理解的目光,他心情十分復雜。如果社會上的人對男護士這個職業(yè)缺乏認同感,他還能理解,但自己的同行也不理解他,這讓他感到很委屈。令他萬萬沒想到,更煩心的事還在后面……
男護士的愛情屢遭寒流
因為大學上了5年,到畢業(yè)時,徐國彬已經(jīng)24歲了,到了談戀愛的年齡。徐國彬長得一表人才,心地善良,為人誠懇,加上他工作認真負責,因此,醫(yī)院的一些護士大姐紛紛為他介紹對象。
第一次與一個姓王的姑娘見面時,對方聽介紹人說他畢業(yè)于南京醫(yī)科大學,又在醫(yī)院工作,以為他是個醫(yī)生,問:“你們做醫(yī)生的一定很辛苦吧?” 徐國彬想都沒想,馬上糾正道:“我不是醫(yī)生,是護士。”小王像看外星人一樣地看著他:“真奇怪,還有男的做護士?你不是在騙我吧?”徐國彬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是護士。”小王一時無語,徐國彬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兩人尷尬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過了幾分鐘,小王借口有事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上班時,介紹人問徐國彬:“你們談得怎樣?”徐國彬苦笑著說:“人家嫌我是個護士,瞧不上我。”介紹人安慰他說:“別灰心,你這么棒的小伙子,會找到一個好姑娘的。”徐國彬認真地對熱心的大姐們說:“你們以后再給我介紹對象時,最好先告訴人家我是個護士,免得到時候引起誤會。”
大姐們表面上答應好好的,但再給徐國彬介紹對象時,她們依然把話說得很含糊。她們想,一個大男人做護士,給人的感覺總有點怪怪的,要是剛開始就告訴人家他是個護士,誰還愿意與他見面呀。
不久,在一個好心大姐的張羅下,徐國彬又與一個叫任鳴的中學老師見面了。他依然開門見山地告訴對方,自己不是醫(yī)生,是護士。任鳴笑著說:“護士怎么啦?我覺得男的做護士也沒什么呀。”兩人愉快地聊了起來,彼此對一些事情的看法非常相似。分手時,徐國彬試探著問她:“以后我們還能在一起聊天嗎?”任鳴反問道:“你說呢?”徐國彬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絲甜蜜掠過心頭。
就這樣,徐國彬與任鳴開始了交往。戀愛中的徐國彬感覺非常幸福,臉上整日浮著滿足和甜蜜的微笑。那天,徐國彬與任鳴約會時,發(fā)現(xiàn)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在他的再三追問下,任鳴傷心地說:“我父母知道你是個護士后,堅決反對我們來往。”女友的話猶如一股強勁的寒流,讓徐國彬感到徹骨的寒冷,他顫抖地問:“你打算怎么辦?”任鳴沒有說話,哭著跑開了。
在任鳴父母的重壓下,徐國彬和任鳴的戀情就像石頭縫里的一株小草,終于夭折了。徐國彬很傷心,他痛苦地想,作為男護士,自己愛情的春天在哪里?
此后,徐國彬又見過幾個女孩子,但都因為自己是護士而告吹了。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徐國彬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迷茫中,想到自己的工作不被人重視,他不由得對人生道路進行了重新審視。既然所有這一切,都因為自己是個護士,徐國彬萌發(fā)了改行的念頭。
在朋友的幫助下,徐國彬準備改行去一家機關上班。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脫離“苦海”,不再做遭人白眼的護士了,他內(nèi)心有說不出的高興。然而,高興是短暫的,很快,徐國彬變得莫名其妙的煩躁,這時,他才明白,護士這個職業(yè)雖然給自己帶來了委屈和煩惱,但真要離開這個崗位,他又覺得是那么難舍難分。幾年來,他把青春和汗水都奉獻給了這個職業(yè),就這樣放棄,自己心有不甘啊!想到這里,徐國彬決定留下來,繼續(xù)做護士。
經(jīng)過心靈的煉獄后,徐國彬的心態(tài)平和多了,他不再悲觀,不再抱怨,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徐國彬坎坷的戀愛經(jīng)歷傳開后,許多人為他感到惋惜。那天,徐國彬在省人民醫(yī)院實習時負責帶他的陳醫(yī)生找到他,說:“你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會有姑娘喜歡你的,我為你介紹一個女朋友。”
幾天后,在陳醫(yī)生的安排下,徐國彬與一個叫肖蘋的姑娘見了面。面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肖蘋,徐國彬照例開門見山地說自己是個護士,肖蘋沒有半點驚訝的表情,說:“我是在醫(yī)院長大的,知道做護士很不容易,你一個大男人,能做護士就更不容易了。”肖蘋的話說到了徐國彬的心坎上,他心里暖烘烘的。
經(jīng)過幾次交往,徐國彬與肖蘋確定了戀愛關系。有一次,徐國彬憂心忡忡地對肖蘋說:“要是你父母知道我是個護士,會反對我們來往嗎?”肖蘋認真地說:“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父母不會干涉我。”徐國彬不由得眼眶一熱:他終于找到了一個理解自己的女孩。
幾個月后,徐國彬第一次隨肖蘋去她家拜見未來的岳父岳母。令他大吃一驚的是,肖蘋的母親竟然就是陳醫(yī)生。一家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頓時大笑起來。
1995年,屢遭情感挫折、已經(jīng)29歲的徐國彬,幸福地與肖蘋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男護士長的天空也美麗
婚后第二年,他們的女兒出生了。有時,徐國彬為照顧女兒而耽誤了工作,肖蘋對他說:“家里有我,你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你既然選擇了做護士,就一定要做得最好。”婚姻生活的美滿,妻子的支持,加上人們對他做護士不再感到驚訝和好奇,徐國彬工作起來更有勁了,他決定把護理工作作為自己終身的職業(yè)。
護理工作看起來簡單,其實很有學問。在人們的想象中,男人做護士肯定是粗手粗腳的,工作方法簡單,徐國彬決心要打破人們對男護士的成見。其實,男護士也有細膩的一面,也能夠做好護理工作。比如,一個病人要做手術(shù),手術(shù)前,醫(yī)生會明確地告訴病人及其家屬手術(shù)的危險性,有的病人會因為害怕而拒絕做手術(shù)。在這種情況下,護士一般是不會介入的,但徐國彬卻打破了這一陳規(guī),主動參與進去。他會與病人及其家屬談心,告訴他們,如果不做手術(shù),一點希望也沒有;做了手術(sh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讓病人和家屬明白,這個險還是要冒的,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2000年,有個患者腦子里長了個大瘤子,必須做切除手術(shù),但非常危險,萬一失敗了,病人躺在手術(shù)臺上就永遠也起不來了。因此,病人和家屬的心理壓力非常大,這時,徐國彬耐心地向他們陳述利弊,打消了他們的顧慮。結(jié)果手術(shù)非常成功,病人家屬激動地拉著他的手說:“沒想到你這個男護士工作這么認真細致。”那一刻,徐國彬很有成就感。
在徐國彬的眼里,患者就是自己的親人,他一切為病人著想。給病人打針時,能做到一針見血水平就很高了,但他要求自己針針見血,盡量減輕病人的痛苦。此外,他在病人的心理治療方面也下了很大的功夫。不忙的時候,他就坐在病人床邊,和他們聊天,了解他們的顧慮,想辦法解除他們的精神負擔。
有一段時間,醫(yī)院安排徐國彬護理一些精神病人。有些病人屬于狂躁癥型的,他們喜怒無常,目空一切,難以安靜下來接受治療。這時,徐國彬就想方設法打擊他們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的心理逐漸回歸到正常人的狀態(tài)。有一個病人喜歡下棋,并口出狂言,說自己打遍天下無敵手。徐國彬是下象棋的高手,就與他對弈,每次,徐國彬都將他殺得片甲不留。這個病人終于服輸了,他的狂躁癥也得到了一定的抑制,徐國彬再給他做護理時,他會安靜地接受治療。
還有的病人屬于抑郁型,悲觀厭世,對生活喪失了信心,徐國彬就想方設法從心理上給他們以自信,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有長處的,并非一無是處。每看到一個自卑封閉的患者臉上有了笑容時,徐國彬由衷地感到高興。
從徐國彬身上,人們看到了男護士有著許多女護士不具備的優(yōu)勢。男護士心胸寬廣,能包容一切,與病人相處時會比較融洽,即使受點委屈也不會計較。而且,男護士體力好,能更好地勝任工作。有一次,一個體重達200多斤的腦血管病人要上手術(shù)臺,三四個女護士都抬不動他,急得滿頭大汗。徐國彬見狀,一個人就把他抱上了手術(shù)臺。一些女護士感慨地說:“醫(yī)院里還真不能缺少男護士。”
在南京市腦科醫(yī)院,徐國彬一干就是13年。13年來,徐國彬在工作上一直兢兢業(yè)業(yè),病人對他的投訴率為零。2001年,在全院護士長競爭上崗的選拔中,徐國彬以總分第一和民主測評第一的成績,成為南京腦科醫(yī)院病區(qū)護士長,也是我國第一位科班出身的男護士長。
走上了領導崗位,徐國彬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很少顧及家庭、妻子和女兒。妻子肖蘋是一家公司的會計,她的單位離家很遠,因此,接送孩子的任務就落在了徐國彬身上。由于醫(yī)院上班早,每天,徐國彬匆匆把孩子送到學校時,學校還沒開門,他只得把孩子放在校門口就去上班。下班后,他再匆匆忙忙地趕到學校去接女兒,這時學生們都走光了,只有女兒孤零零地站在校門口。一天,女兒眼淚汪汪地問他:“爸爸,你能不能按時來接我一次?”說得徐國彬心里發(fā)酸。
2003年10月的一天,肖蘋病了,徐國彬想待在家里照顧她。妻子堅決不同意:“我沒事,醫(yī)院里有那么多病人需要照顧,你不能因為我而耽誤了他們。”在妻子的催促下,徐國彬只好去上班。一路上,徐國彬感慨萬千:自己是個護士長,而妻子病了,卻不能親自照顧她。想到這里,他覺得自己愧對妻子和女兒,愧對這個家。
現(xiàn)在,徐國彬管理著全院19個病區(qū)中的6個病區(qū),是南京腦科醫(yī)院管理病區(qū)最多的護士長。這些年來,徐國彬年年都被單位評為“先進個人”。2003年12月,他又光榮地被南京市衛(wèi)生局評為“護理先進工作者”。在座談會上,領導問他:“你覺得男人做護士有沒有前途?”徐國彬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男性不僅適合干護理工作,而且某些方面還優(yōu)于女性。男人在護士這個平凡的崗位上,一樣可以實現(xiàn)自己的人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