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一：不屈的戰士

１９３１年１０月３１日，北平草嵐子監獄。一位被關押在這里的“共黨要犯”，帶著累累傷痕的身軀倒下了。彌留之際，他高聲呼喊著：“共產黨萬歲！”“紅軍進城啦！”他，就是中國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的早期活動家、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王仲一。

一

１９０１年，王仲一出生在山西省天鎮縣小鹽廠村（今歸河北省陽原縣）一個地主家庭。兄妹七人，他在男孩中排行第二，故取名仲一，又名振翼，字壯飛。幼年王仲一在本村私塾讀書，以后就讀于陽高縣第二高等學堂，高小畢業后考入山西省立第三師范學校，１９１７年夏到了太原。１９１９年５月７日，太原１１所中等以上學校的３０００余名學生在太原文瀛湖畔（今太原市兒童公園）集會，聲援北京五四愛國運動。王仲一等學生代表在大會上發表演講，憤怒聲討帝國主義的罪行，強烈要求廢除“二十一條”，誓死收回青島，嚴懲賣國賊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會后，王仲一帶頭參加了學生游行示威，還積極參加罷課、罷市、焚燒日貨等重要活動。王仲一等愛國學生的壯舉打破了古城太原萬馬齊喑的局面。

在運動中，王仲一結識了高君宇等人。他們的交往對王仲一的思想產生了重大影響。１９１９年８月，在高君宇的幫助和支持下，王仲一創辦了《山西平民周刊》。該刊以“為人民奮斗”為宗旨，“不斷地將山西實況報告世人，代人民呼號；不斷地將新思潮輸入娘子關內，提供晉民奮斗的途徑”。因而倍受山西青年知識分子和群眾的喜愛，極大地推動了社會主義思想在山西的傳播。１９２０年春，經高君宇、羅章龍介紹，王仲一被吸收為馬克思學說研究會的通訊會員，還第一次見到李大釗并聆聽了他的講演。從此，王仲一立志終生信仰馬克思主義。

１９２０年６月，針對閻錫山所謂的“做好人有飯吃得好報”的反馬克思主義論調，王仲一、賀昌等運用社會發展史和唯物史觀在學生座談會上予以批判，并在《山西平民周刊》發表文章進行駁斥。犀利的筆鋒，通俗的說理，引起了人們的共鳴，團結了青年學生和群眾。１９２１年５月１日，王仲一召集賀昌、李毓堂、賀凱、梁震、武靈初、姚、高成哲等青年學生，在太原山西省立一中１２班教室秘密集會，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組織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經過充分、熱烈的討論，確定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喚醒勞工，改造世界”為宗旨。與會者一致推選王仲一為團的負責人，其時，恰逢五四運動兩周年紀念日。會后，王仲一帶領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全體成員 ，分四路在太原市內秘密散發了介紹《共產黨宣言》中譯本的宣傳品２０００份，震動了省城，產生了巨大的政治影響。５月１５日，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召開第二次會議，制定團的章程和活動計劃，決定將《山西平民周刊》作為團的刊物，由王仲一、賀昌主編。同時，王仲一和賀昌同北京大學學生王商定，采取集資入股的辦法，成立晉華書社，經銷馬列著作和其他進步書刊。同年１０月，王仲一與賀昌、劉廷英等人，在省立一中發起組織青年學會，由賀昌、劉廷英負責，并出版《青年》刊物。青年學會以“研究學術，服務社會”為目的，團結教育青年學生，并訂購馬列著作和其他進步書刊，供會員和青年學生閱讀，被譽為“二十年代初期太原的馬克思主義講習所”。

面對太原蓬勃發展的革命形勢，閻錫山邀請胡適、江亢虎等人來太原“講學”，迷惑了不少青年學生。對此，王仲一在《山西平民周刊》發表署名為“虎嘯”的文章，有理有據地加以痛斥。閻錫山派人指使省立一中校長張某對王仲一勸誘，命王玉璇（王仲一的叔父，曾被選為山西省議員）和王振恩（王仲一的大哥，其時在閻錫山軍隊中任連長）出面，勸王仲一“懸崖勒馬”，甚至以“斷絕經濟”相要挾。但王仲一絲毫不為所動，仍堅持同反馬克思主義的思潮論戰。并于不久加入了共產黨組織，開始從事職業革命活動。

二

１９２１年冬，黨組織調王仲一參加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北方分部的工作，之后，他奔波在京漢、京奉、津浦、道清、京綏等鐵路干線以及開灤、焦作等煤礦，領導開展工人運動。１９２１年參與長辛店鐵路工人補習學校和俱樂部的工作。１９２２年４月，先后到唐山交通大學、保定女子師范從事建團建黨工作。５月５日至１０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東園舉行，他以青年團太原地委代表的身份，出席了這次大會。會后，他秘密回到太原，向太原團組織和團員傳達了會議精神。同賀昌一起領導了太原大國民師范印刷廠工人的罷工，在斗爭中發展王世益、王元、王世隆等一批先進工人加入青年團，擴大了太原團的隊伍。同年１０月，王仲一奉中共北京地方委員會的指示，與李震瀛、吳獻瑞再次到唐山，在鐵路大廠發動和組織工人挫敗了廠方勾結當局鎮壓工人運動的陰謀，有力地支援了山海關鐵路工廠工人罷工，保證了京奉鐵路罷工斗爭的勝利。

１９２２年秋天，王仲一被派到南京浦鎮鐵路機車廠開辟黨的工作，任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駐津浦路特派員，公開身份是津浦路機械工人聯合會第三分會秘書。到達浦鎮機車廠后，王仲一協助該廠工會負責人、共產黨員王荷波開展工人運動，為提高工人的福利而發動工人起來斗爭，迫使廠方答應修建簡易浴室；開辦了工人夜校，成立俱樂部，工人們有了集中活動的場所。不久，王仲一、王荷波、王國玢（機務段行車司機）組成江蘇省第一個黨組織——中共浦口小組。１９２３年２月初，王仲一參加京漢鐵路工人罷工最高領導小組，與何孟雄、高君宇、羅章龍等人駐守北京前門車站，負責長辛店、鄭州、漢口等各站的聯絡、指揮事宜。７日拂曉，王仲一得悉罷工領導小組成員史文彬等１１人被捕，羅章龍等２５人負傷，便根據中共北京地委的指示，日夜兼程趕回浦鎮，與王荷波發動工人開展支持和聲援二七大罷工的斗爭。７日晚，他和王荷波發動工人控制機務段總道岔，阻擋機車出庫，造成罷工之勢。８日，浦鎮工人發表罷工宣言，提出八項要求。由于王仲一、王荷波等工人代表的堅持，當局被迫答應撤換港務處長，給工人言論、集會、游行自由等權利。之后，為避免遭受損失，下令立即復工，保護了工人兄弟。為躲避江蘇統治當局的緝拿，二人在浦鎮機車工人護送下乘小船抵達南京，轉道上海。

１９２３年上半年，中共上海地方兼區執行委員會改選，王仲一被選為委員，負責職工運動。同年６月１２日至２０日，王仲一作為上海地區黨組織的代表，出席在廣州召開的中共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７月８日，上海地方兼區執行委員會進行改選，王仲一繼續當選為委員會委員，并任勞動委員會秘書兼編輯。在上海，他經受了十里洋場花花世界的考驗，過著當時無產階級職業革命家清貧簡樸的生活。

１９２３年９月，王仲一調離上海到山東工作。在山東，王仲一主要活動于青島、張店、淄博、濟南等地。在青島，他深入青年學生中，吸收積極分子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創立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青島支部。他到四方機車廠、青島臺東港務局和工人座談，從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切身利益談起，循循善誘地給工人們闡述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受剝削受壓迫的階級根源，指出無產者只有聯合起來，同反動統治階級堅決斗爭才能擺脫受剝削受壓迫的處境。在濟南，他指導改組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濟南地方執行委員會，健全團內制度，加強組織建設。

三

１９２４年初，王仲一被中共北京地委派往張家口工作，任中共京綏鐵路支部負責人。到張家口后，王仲一在產業工人和學生中秘密發展黨員，開展工作。１９２５年初，中共北京區委兼北京地委決定成立中共張家口特支，王仲一任書記。同年５月１日，成立京綏鐵路總工會，王仲一擔任總工會秘書。同年６月，在王仲一的主持下，張家口工人俱樂部成立。他把俱樂部作為革命基地，向工人宣傳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共產黨的政治主張。

同年夏，在李大釗的直接領導下，王仲一等人正式成立國民黨察哈爾省黨部，王仲一任常務委員兼工人部長，并籌備召開西北農工兵代表大會。１１月，李大釗在張家口主持召開會議，被選為西北農工兵大同盟書記，王仲一被選為同盟執行委員。這個組織吸收察、熱、綏和內蒙古各方面的革命力量，形成了新的統一戰線。

１９２５年１０月，中共北方區委（前身是中共北京區委兼北京地委）成立中國共產黨張家口執行委員會（簡稱中共張家口地委），王仲一任組織部長。１１月任地委書記。地委下轄１４個黨支部，黨員近百人。地委同時領導察哈爾、熱河、綏遠三個特別區的工作，成為“內蒙建黨的基地”（李大釗語，見《北京文史資料選輯》第１１輯樂天宇的文章）。同年冬，為支援馮玉祥國民軍打退奉系軍閥的進攻，中共張家口地委組織工人生產裝甲車兩輛、迫擊炮身３０座和大批炮彈、手榴彈送往國民軍，并組織工人糾察隊，維持張家口秩序。王仲一還發動和領導鐵路工人開展索薪斗爭，華北電燈公司工人開展增資斗爭，并在斗爭中發展先進工人入黨，使黨組織在群眾中特別是產業工人中扎根。１９２６年３月，北方區委決定由丁孜孜任中共張家口地委書記，王仲一任地委組織部長兼職工運動委員會書記。８月，奉系軍閥和帝國主義軍隊夾擊馮玉祥的國民軍，張家口告急。王仲一根據地委的指示，帶領職工運動委員會全體人員協助國民軍西撤。隨國民軍西行的各行業工會骨干分子３４人，連同技術工人近百人（內有共產黨員４０余人）轉戰陜甘，配合北伐戰爭。

在張家口工作期間，王仲一曾于１９２４年７月被中共北京區委兼北京地委派回太原開展黨的工作。他以國民黨員的身份，和堂兄王振鈞同受國民黨北京執行部的派遣在太原籌組國民黨山西省黨部。經過反復商討，雙方協議成立國民黨山西臨時宣傳委員會。９月，王仲一參與中共北京區委兼北京地委民族工作委員會工作，建立了中共蒙藏學校支部。

１９２６年８月以后，王仲一被派到駐上海的全國海總工作。爾后，又去湖北漢口做黨的宣傳工作和工運工作。

四

１９２７年７月大革命失敗后，王仲一隨周恩來到達南昌，在國民革命軍第２０軍做政治訓練工作，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起義軍進軍廣東后，中共中央派王仲一到天津工作。９月２２日，任改組后的中共順直省委常委，負責工運工作。１９２８年１月，蔡和森主持改組順直省委，王仲一仍任省委常委，負責組織工作。２月，王仲一赴莫斯科出席中國共產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任順直代表團代理書記。６月１４至１５日，王仲一與周恩來、瞿秋白、蔡和森等２０人參加政治談話會。在會上，他贊成就共產國際對中國革命的方針和政策發表各自的意見，但反對把不同的意見當作“反國際”的罪名加以指責。１７日，王仲一出席各代表團書記聯席會議，研究大會主席團、大會秘書處和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名單和組成等問題，并被提名為中共六大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委員。晚８時，出席六大預備會議。１８日，中共六大開幕，王仲一被大會選為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委員。２０日，大會聽取瞿秋白代表五屆中央委員會作的政治報告后，主席團舉行第三次會議，王仲一又分別被選為政治委員會委員、組織委員會委員、職工運動委員會委員。上述委員會是六大主席團為有關問題起草決議、提供主席團決策的機構。２６日，大會繼續討論政治報告時，王仲一在大會發言。他在發言中認為，國民黨的反動統治還會延續一個較長的時期，不會立即垮臺，革命高潮雖然遲早會來到，但不會很快來到，大會應以此制定戰略和策略。３０日，在聽取了周恩來關于組織問題的報告之后，王仲一作大會發言，表示基本同意周恩來的報告，并補充了許多新的內容。７月６日，王仲一在大會繼續討論職工運動報告時發言，批評了大革命時期有的黨組織在領導工人運動中的右傾錯誤，要求大會依據新的斗爭形勢制定工人運動的新策略。１０日，大會討論通過組織決議案，通過修改黨章案，選舉了六屆中央委員會。王仲一被選為中央候補委員。１９日，王仲一出席中共六屆一中全會。

中共六大結束以后，王仲一從莫斯科輾轉到上海，被中共中央分配到全國總工會黨團工作。但在１９２８年１１月２０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對“順直之錯誤”作出結論：蔡和森、王藻文、王仲一對這一錯誤，“應負最嚴重的責任”，決定免除蔡和森政治局委員、常務委員會委員職務；免除王藻文中央委員和王仲一候補中央委員職務，編在江蘇支部（１９２９年６月在上海召開的中共六屆二中全會批準了對王藻文、王仲一的處分決定）。王仲一對此提出申訴，未得到答復。１９２９年１月，中央調王仲一到中共滿洲省委工作，任滿洲省委常委、省委職工運動委員會書記。同年３月間，王仲一在深入調查的基礎上，給中央寫了《對滿洲政治經濟狀況的分析》報告。

因王仲一對中共六大以后實際工作中執行的路線多有指責，反對立三路線和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因而被當作“右派”、“右傾機會主義分子”予以打擊，在沒有機會申辯的情況下，于１９３０年１０月在上海被開除出黨。被開除黨籍以后，王仲一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但革命的理想并未在他心中泯滅，他堅信共產主義必然勝利。王仲一義無反顧返回天津，利用長期斗爭中建立的一些社會關系，繼續為革命工作。他和韓麟符（山西榆次縣人）、鄭丕烈等人開書店，辦醫院，安置并接濟在當時反復的黨內斗爭中投靠無著的一些黨員同志，同時派人策動軍閥張敬堯部起義，組織察熱綏暴動。

王仲一等人的頻繁活動，引起了國民黨反動當局的注意。１９３１年２月１６日，王仲一在三條石惠慈醫院被捕。四五月間被轉押至北平草嵐子監獄。在押期間，王仲一受盡酷刑，幾度死去活來，但他始終未供出黨內情況。因受精神和肉體的摧殘，王仲一于１９３１年１０月３１日病逝在獄中。對此，薄一波在１９８２年的一次談話中指出：王仲一在監獄中，我們沒有“看到他的叛變行為”，王仲一“可以說是被監獄摧殘凍餓而死”，“這是我親眼看到的”，薄一波還說，獄中秘密黨組織和同獄的政治犯，極其秘密地為王仲一“舉行了追悼會”。

曾經和王仲一共同工作、戰斗過的老共產黨員樂天宇說：１９４５年我參加黨的七大，在我們那個小組的討論中，大家認為王仲一對敵斗爭英勇，堅貞不屈。曾任中共張家口地委書記的肖三也說，王仲一“為革命獻出了生命，是值得我們頌揚的”。薄一波在給王仲一之女王琪密的信中寫道，盡管王仲一有這樣或那樣的錯誤，“我個人認為，王振翼兄的一生還是革命的一生。”彭真在１９９０年１月與山西省委黨史研究室人員的一次談話中指出：“山西黨的創始人是高君宇，還有王振翼（王仲一）、賀昌（賀其穎）……山西應該多宣傳高君宇、王振翼、賀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