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足石刻負債呼喚世界遺產立法

重慶大足石刻1999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它曾因花費少和一次性成功而成為申報世界遺產的范本，然而現在卻因“負債3000萬元”再度引起社會關注。究其原因，是大足縣與大足石刻藝術博物館對門票收入進行分成，使申遺時所欠貸款一直未能還清。

是非曲直眾說紛紜

重慶大足石刻藝術博物館館長郭興建介紹，大足石刻申遺共投入資金五千多萬元，其中重慶市政府補助1583萬元，大足縣財政和博物館自籌1997萬元，向農業銀行貸款1800萬元，每年的利息大概為170萬元，后來因為發展需要再次貸款。目前負債近3000萬元。

申遺成功后，大足石刻門票收入以每年30%的增幅上升，2002年達到了2080萬元，全年參觀游客達到100萬人次。大足縣財政與博物館對門票進行分成始于1992年，自2002年起，門票收入分成改為：底數內縣財政與博物館45：55分成，超底數部分縣財政與博物館4：6分成。

重慶市文化局副局長王川平說，大足縣年財政收入不到二億元，而從二千多萬元的大足石刻門票中提成一千多萬元是相當可觀的，這是大足縣不肯放手這個香餑餑的原因。《文物保護法》明確規定文物收入只能用于文物保護，然而，大足縣卻對大足石刻藝術博物館門票收入進行分成。大足縣向記者提供的統計資料顯示，2001年到2002年，門票收入3518.33萬元。按照分成比例，縣財政統籌1157.22萬元，并且分別投入用于石刻保護和維修、道路改造、宣傳、景區垃圾處理和環境整治、治安管理等，兩年間共投入1580萬元，超出統籌金422.78萬元。

大足縣委常委、宣傳部長蔣朝彬說，縣里對大足石刻的宣傳保護等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財政提成的收入也主要由縣里統籌用于大足石刻綜合保護管理。這樣做一是便于利用統籌資金用于大足石刻綜合保護和開發，二是因為縣里也對大足石刻投入了資金。如果只是依靠有限的縣財政撥款來做這些事情，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樣對大足石刻的保護也沒有好處。

王川平說，大足石刻保護和環境整治做得較好，大足縣政府的重視和積極作用值得肯定。但在申遺時，大足縣曾承諾在大足石刻還貸期間不收錢。這種重申報輕持續發展的做法非常短視，而且會給世界遺產保護和發展帶來障礙甚至是威脅和破壞。

郭興建說，大足石刻申遺成功后，每年直接用于石刻保護和修復的費用占博物館收入的50%，目前大概為四百多萬元。博物館一直努力在文物保護和合理開發利用間尋找一個平衡點，通過增大收入來盡快解決還貸問題，按照現在的門票收入情況，預計五年內可以還清貸款。

大足縣有關領導介紹，下一步縣里可能會采取一些具體措施來幫助大足石刻盡快還清貸款，如發行國債和基金募集資金、降低縣財政從門票收入中分成的比例、開發新景點吸引游客等。

“國寶”不是“搖錢樹”

西南政法大學行政法學教授王學輝認為，文物保護是公益事業，政府不能以行政性命令、行政性文件的形式來強制收取回報。

中國世界遺產專家、北京大學世界遺產研究中心主任謝凝高教授說，其他世界遺產地和風景名勝區也存在當地政府從收入中提成的現象，一個縣或市畢竟總是擺脫不了自己小地方的經濟利益。他認為，我們應該更廣泛地來看待世界遺產所帶來的經濟效益，世界遺產可能帶動整個地區甚至是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而不僅僅局限在遺產所在地的圈圈內。地方政府可以利用改造周邊環境來帶動當地旅游業的發展，從而獲得經濟收入，而且世界遺產地給當地帶來的聲譽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也是不可估量的。

謝凝高指出，失控的旅游和過度的開發是破壞中國世界遺產的主要原因，而這又源于我國至今沒有一部專門的《世界遺產保護法》，也沒有專門的國家級的部門來主管。世界遺產是古代文明的見證，保護和利用好它們是現代文明的標志，后人應該更多地從中吸取一些精神更好地發展經濟，而不是吃祖宗飯、斷子孫路，把祖宗留下的文化和自然資源當作“搖錢樹”。

改制立法迫在眉睫

然而，對于大足石刻來說，負債三千萬元已經算是幸運的了，畢竟其生存沒有受到威脅。部分世界遺產由于地方政府的短視，造成了嚴重的后果和無法估計的損失。謝凝高說，其根本原因在于：沒有統一、權威、高效的世界遺產管理機構，管理的“婆婆”多；中國至今沒有建立能涵蓋自然遺產、文化遺產和非物質遺產的專項法規。

謝凝高介紹，在美國，針對世界遺產和國家公園的《國家公約法》已經制定了一百多年，有六百多頁，規定很細。每個州有州立《國家公約法》，每個國家公園又有獨立的《國家公約法》，如大峽谷就有《大峽谷國家公約法》。此外，美國議會里設有國家公園委員會，總統有專門的國家公園顧問，這樣細致完善的層層立法管理和政府的高度重視才最大限度地保護了這些遺產地和風景區。在我國，目前還沒有專門針對世界遺產制定的法律，甚至連條例都沒有，風景名勝區也只在1995年制定了條例，主管風景名勝區的也只是建設部的一個處，級別很低。“我們五六年前就呼吁立法，不斷產生的教訓也在告訴人們世界遺產立法已經迫在眉睫。” 謝凝高說。

根據規定，世界遺產如果保護不善將可能被列入《瀕危世界遺產名錄》，一旦列入該名錄，就意味著它將被取消世界遺產資格。2004年，大足石刻將迎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五年一次的監測，此次監測是否合格決定著它能否保留世界遺產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