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行業(yè)火了,就會招來一大幫人。大家又不會在服務(wù)上下工夫,只好競相壓價,那點利潤,薄得就可憐了。
三年前我裝修的時候,是小顧幫我做的窗簾。那時候小顧受雇于人,拼命夸張窗簾的尺寸,結(jié)果把我家打扮得幕布疊嶂,和阿拉伯王室的皇宮一樣,結(jié)帳金額比我的預(yù)算高了一倍還多,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但我和他依然成了朋友,逢年過節(jié)他總是來看我,帶著禮物。
小顧掙了錢,自己創(chuàng)業(yè),開起了布藝店。那時候北京的新樓盤如同雨后春筍,長得都瘋了,小顧的生意自然好,很快戴起了名牌表,把老婆孩子也接過來,看上去,要在北京扎根了。
不過今年春節(jié)他來瞧我的時候,情緒低落了很多。他說:“好日子過去了,我們這個行當(dāng),掙不到錢了。”
原因很簡單:裝修這個行當(dāng),前兩年火得一塌糊涂。在我們這里,什么行業(yè)火了,就會招來一大幫人。所以,做布藝的人比樓盤的增長速度還快(當(dāng)然帖瓷磚的也一樣),人多了一競爭,大家又不會在服務(wù)上下工夫,只好競相壓價,那點利潤,薄得就可憐了。小顧的“連鎖布藝投資計劃”,剛剛起步就遭遇了蹉跎。
“你說,大家都喜歡到北京來,可沒什么文化,就只好干裝修了。北京又不發(fā)展工廠。”小顧嘿嘿地笑著,一籌莫展。
我和小顧說:“現(xiàn)在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打個比方,現(xiàn)在作家特別多,什么神神鬼鬼都說自己是作家,結(jié)果書出了不少,可咱們的人均擁有的圖書量卻下降了。知道為什么嗎?讀者根本就分不清好歹,也沒工夫分好歹,只能炒作,這成本可就上去了。所以書貴,買的人就少。”小顧一拍腦門:“哎呀,我說怎么作家也分‘美女作家’和‘美男作家’的派別呢,原來也和我們一樣,是被逼的。”他說:“你說我們布藝要是搞美女美男行嗎?不行,不像啊,去人家人家也不放心啊。”
“一個行業(yè)就是這么亂起來的。”我對小顧說,“你說什么賺錢啊?大家都不傻,一看有戲拿錢就跟上了,可大家都不動腦子,沒什么創(chuàng)意,所以只好克隆,你這么干我也這么干,魚龍混雜,泥沙俱下。都用同樣的勺子在鍋里攪和,那還能有個好?”
小顧開始撓頭。我看他的神情,好象覺得自己沒希望了。
“你別太沉重,大過年的干嗎啊?”我開導(dǎo)他,“我給你講三個辦法,有用沒用說不準(zhǔn),那要看運氣了。”
小顧的眼睛立刻放出光來,他興奮地說:“您說啊,我請您吃飯。”
我伸出一個手指頭:“這第一條,找準(zhǔn)定位。你不能說自己做的是大路貨,你得為有品位的人做窗簾。人都喜歡被吹,一說他有品位,他掏錢就痛快。比如,你說你的窗簾是‘BOBO’族必備,不用你的窗簾那就是落伍了。那么現(xiàn)代化的樓盤,那么高尚的生活,那么迷人的老婆,無論如何也得用‘BOBO’族窗簾啊。”我又伸出第二個手指頭:“第二條,你得高人一等。現(xiàn)在興什么?高科技啊。你的窗簾是高科技,用的就是太空飛船的材料,冬天保暖,夏天散熱,遮風(fēng)擋雨在其次,主要是環(huán)保,提高人的免疫力。最好再起個名字,一般人不明白的,比如叫‘泰托拉大卡’之類的,那就更好了。這兩條加起來,你的客戶不就精神物質(zhì)雙豐收了嗎?”最后我伸出第三個手指:“第三,你得講究質(zhì)量,方便拆洗,時不常地到客戶家拜訪一下,有什么問題給人家解決。要有對人家的窗簾負(fù)責(zé)到底的精神。這樣客戶就會想,這輩子窗簾不發(fā)愁了,有小顧呢。誰不喜歡有別人給兜著底啊?有了這三條,剩下的就是扛著了,相信自己,堅持營業(yè),天長日久,你一定能脫穎而出。”
小顧讓我一席話給說懵了,他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就是第三條靠譜。別的怎么像賣大力丸?”
“是啊,你是怎么對待我的?咱們關(guān)系這么鐵,我下次做窗簾,不還得找你啊?”我抽著小顧拿來的煙,興奮地說。
“真的?您什么時候再做窗簾啊?我隨叫隨到。”小顧這回徹底高興了。
“你得讓我緩緩。”我說,“上次讓你給宰傷了,沒個三年五載恢復(fù)不過來。”
小顧說:“沒關(guān)系,等我發(fā)了財,我送您一套布藝。”
小顧興高采烈回家過年去了,剩下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上網(wǎng)。要不說這年頭大家的投資熱情高呢?我在網(wǎng)上碰到的頭一個女孩就跟我說:“北京市場好嗎?我想去開店。”
這個女孩在上海開了家美容店,生意不好不壞,離她想象的發(fā)財速度有差距。也不知道誰跟她說的北京人錢好掙,花上幾千塊錢做個保養(yǎng)眼睛都不眨。于是她想投資在北京開店,在網(wǎng)上見著北京的就問:“你們那兒搞美容的多嗎?”
“多。”我說,“我們村一共就三四十棟樓,搞卵巢保養(yǎng)的就有4家。你要是真想投資,想想人別的部位,還有哪兒沒保養(yǎng)到的?”
她“切”了一聲,不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