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敬意

楊漢光

班主任帶我們去一處風景區春游。說是春游，其實已經是初夏，風景區周邊地里的玉米都有半人高了。這塊玉米地正好是我家的，玉米地旁邊有家新開張的小飯店，中午我們就在飯店里吃飯，每人一碗米粉。

我剛吃完米粉，有個同學碰碰我的手臂說：“快看那兒有個女人在喝剩的米粉水。”果然，小飯店里不知何時多了一位中年婦女，正在喝同學們剩下的米粉水。女人喝完一碗不夠，又向我這邊走來，我趕緊躲閃，可已經來不及了，剛好與女人四目相對。這個女人，正是我的母親。

其他人都坐在椅子上，只有我和母親站在屋子中間，尷尬地對望著。母親愣了一會兒才醒過神來，轉身逃出了小飯店。母親一走，同學們就七嘴八舌地問我：“那個人是你媽嗎？”我沒有勇氣回答這個問題，一個人悄悄地走開了。

我向班主任請假，推說肚子疼，要先回去，沒想到卻弄巧成拙。班主任叫班長送我回去。班長沒玩夠不愿走，就告訴班主任，說我不是肚子疼，而是看見母親喝米粉水，不好意思了。結果，班主任不但不讓我先回去，還仔細詢問了剛才的情況。我不得不把剛才丟人的一幕講了一遍。

班主任馬上把大家集合起來，我以為他要講一番大道理，他卻什么也沒講，只是叫我們每人捐出一毛錢。最后，班主任自己也拿出一毛錢，放到我們捐的一堆毛票里。我們不知道班主任要這么多零錢干什么，只見他轉身買了一碗加料的米粉遞給我說：“去，端給你母親吃。”

我見狀不高興地說：“老師，我媽不是乞丐，不需要你們的可憐。”班主任說：“說得好，你母親不是乞丐，我們更沒有資格可憐她。”我問：“那為什么要每人捐一毛錢來買米粉？”班主任說：“那不是一毛錢。”

“不是一毛錢？”同學們都聽糊涂了，問：“那是什么呢？”

班主任鄭重地說：“是對一位勞苦母親的敬意。我叫你們每人捐出一毛錢，是讓每個同學都能有表達敬意的機會。”

我伸出雙手，捧過這碗不尋常的米粉，走到玉米地里。母親正在烈日下鋤草，汗水濡濕了她額上的頭發，也弄濕了她背上的衣服。我把米粉遞給母親，母親卻怪我亂花錢。我說是同學們捐錢買的，母親沉下臉說：“那更糟糕，快把米粉端回去，不能讓別人小看咱。”我說：“媽，你放心吃吧，沒有人小看我們，老師說了，這碗里裝的不是米粉，是同學們對你的敬意！”

母親的眼里，一下子涌滿了淚水。

陽光摘自《小學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