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58年到1961年,我在渤海灣邊的一個國營農場里,度過了兩年半苦澀的歲月。盡管歷史已經翻過近半個世紀,但這段沉重的往事,至今未能忘卻。
一
人們通常都把上世紀50年代的反右派斗爭視為是1957年的事,有人曾稱之為\"沉重的1957\"。其實,反右派斗爭是1957年發端的,但到1958年并未停止。根據1957年9月中共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反右派\"必須克服溫情主義\"的指示精神,全國各地仍繼續大抓右派,一直延續到1958年,斗爭規模比1957年毫不遜色,當時稱為\"反右補課\"。成千上萬的知識分子,就是在1958年被\"補\"進右派行列的。
人民日報社也不例外。1958年又抓出了包括副總編輯黃操良(已自殺)、國際部西方部副主任胡騎等一批右派分子。我這個駐上海的記者,也名列其中。
1958年深秋,我凄愴地離開北京,和青年作家藍翎等一起被送往河北唐山柏各莊農場勞動,改造思想。車站上凄凄清清,我的弟弟谷斯涌趕來為我送行,帶來了親人的一絲溫暖。
柏各莊農場是在一大片鹽堿荒灘上新開辟的一個規模很大的國營農場,我和藍翎等幾個同行人,被分配到農場的三分場,農場工人都是附近各縣的青年農民。先后來到三分場的右派共有28人,與工人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工人們都很淳樸,對我們這些老右毫不歧視,甚至還多少有些同情,在勞動中對我們十分照顧,使我很快消除了走入一個新環境的陌生感。
我不是勞動人民家庭出身,從小沒有干過農活,雖說在解放區的大生產運動中也種過菜,擔過水,勞動量畢竟是輕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