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村．狄仁杰．唐狄梁公碑

曾向幾位專家請教：借何歷史文化擴展太原的知

名度?專家共識：唐文化是太原的一張王牌。我們有太

原公子李世民、大周女皇武則天、護國良相狄仁杰

……。筆者的小妹曾是法國《歐洲時報》記者，每每對

老外對她的故鄉知之甚少深表遺憾。她說她是山西

人，老外道：知道了，知道了，就是那個有兵馬俑的陜

西；她說她家住太原，老外問：臺灣?而使她感到欣慰

的是，當她談到她就出生在“東方福爾摩斯”——狄仁

杰故里狄村時，卻引來了老外的濃厚興趣和對狄公的

嘖噴稱道。有感于此，筆者撰文《狄村·狄仁杰·唐狄梁

公碑》。

一

明崇禎十四年(1641年)后某日，陽曲縣知縣彭

而述出縣治所在地太原城郊游。見“縣之南治之十里，

人煙可三五十家，相傳為梁公故里。志乘所載，父老所

傳，人競呼之為狄村云。古槐蒼沉，荒岡野火……”破

敗荒涼。彈指一揮間，350余年過去，唐朝名相狄仁杰

故里——今日狄村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并建有太原

的南出口樞紐建南長途汽車站，已是繁華的“城中村”

了。

但“古槐蒼沉”依然。狄仁杰遺跡，在狄村現只有

一株相傳為狄母手植的唐槐了，此槐雖歷經1300余

年滄桑，卻如枯木逢春，似虬龍騰飛，枝繁葉茂。上世

紀五六十年代，此處曾有“狄梁公故里”碑塔及“唐槐”

碑。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陽曲縣志》卷二有“狄

梁公故里碑”與“唐槐”條目：

狄梁公故里碑 在狄村官道西，康熙年知縣戴夢

熊立，道光六年邑人張廷銓重修。

唐槐 在村梁公碑北，相傳為梁國公之母手植。

邑人張廷銓撰記立石。其略云，狄村地多老槐，村北舊

有梁國公祠，祠旁一株，徑十數圍。祠既廢，其地基五

畝兌南關之興隆寺，槐亦水淤土壅出地上者三之二，

故老流傳，此槐為公太夫人手植。雖志乘無考，而其枝

干磋椏，古槐臃腫，視他槐為特甚。槐右數武(古以六

尺為步，半步為武。數武，指不遠處。——筆者注)，有

梁公故里碑石，日久傾圯，字跡剝蝕。今歲暮春，余緣

事偶憩碑傍，懼古跡就湮，與村中耆老議新之。咸相踴

躍，并指而謂余曰：是槐也，共切桑梓之愛久矣。昔南

關人有私議伐者，賴村眾力爭而止。不可無一言以記，

余唯唯。歸而謀諸同志出金。且募得緡(量詞，用于成

串的銅錢，每串一千文：錢三百緡。——筆者注)若

干，于是鳩工礱錯(鳩：聚集、集合；礱：磨。——筆者

注)，碑既新，而槐亦有石。遂題曰唐槐。道光六年四月

既望立。

由上可知，“狄梁公故里碑”原立于清康熙年間，

距今至少應有282年；“唐槐”碑立于清道光六年，距

今應為188年；“唐槐”在公元1826年前險遭砍伐，

“賴村眾力爭而止”。

然“狄梁公故里”碑塔、“唐槐”碑在上世紀60年

代“文革…‘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破四舊”的聲浪中卻

在劫難逃，均被當作“帝王將相”遺存毀壞。今碑石無

存，只2002年在原址施工時，有“狄梁公故里碑”的碑

碣石趺“霸下”出土。

“是槐也，共切桑梓之愛久矣。”近年來，各級政府

和人民群眾保護文物古跡古樹名木的意識大增。“懼

古跡就湮”，太原市政府于上世紀80年代在唐槐周圍

征地10畝，1992年6月20日，原太原市南城區政府

在狄村村委會與村民大力支持下，建成仿唐建筑風格

“唐槐公園”，向公眾開放。中國國際廣播電臺等媒體

曾將此消息刊播。開園前后，專邀國家建設部、中國風

景園林學會、北京市園林局古樹名木保護專家趙一

恒、張樹林、李錦齡、何濟欽、趙懷謙、李玉和等先后來

并為“唐槐，，(‘把脈會診”。“唐槐公園”又新立“狄梁公

故里碑”與“唐槐”碑。“狄梁公故里碑”碑陰碑陽文字

均由時任太原市文化局副局長、書法家袁旭臨書，

由時任南城區人大常委會主任的張烈兵、區長劉祥正

撰。“唐槐”碑由張烈兵書，碑陰文字由山西大學歷史

系老教授郝樹侯先生撰寫，其文曰：“狄村為唐政治家

狄仁杰故里。狄于武則天天授二年(公元六九一年)位

至宰相，封梁國公。村北舊有狄梁公祠，祠旁有一槐，

相傳為狄母手植。鄉人愛護，保全至今，老槐巋然，新

枝茂密，搖曳迎人。”

如“唐槐”條目稱，“狄村地多老槐”。現在相傳狄

母手植唐槐東偏南不足300米的范圍內尚存千年古

槐四株。狄村原有慈觀寺，始建年代不詳，明嘉靖年拓

修，現已無蹤跡可尋。疑其中三株古槐生長處即該寺

院舊址。這五株古槐現均為國家一級保護名木，在太

原市園林局古樹名木檔案中，依次列為國槐1--5號。

太原市政府已決定以此為依托，建設姊妹公園，并要

把這兩處公園建設成為唐史和狄公文化的研究基地。

兩園建成之日，具有2500年歷史的太原古城的名片

上將又有一處亮點可尋，這就是“狄公故里游”。

二

狄仁杰，公元630-700年。字懷英，唐并州太原

人。高宗初為大理丞，執法強諫，斷滯獄一萬七千，未

發現一例冤假錯案。擔任江南巡撫使，毀吳、楚淫祠一

千七百所。出任豫州刺史時，宰相張光輔討平越王貞，

將士暴橫，狄仁杰憤怒地對張說，你這樣做，“是一越

王死，百越王生也，”，“如得上方斬馬劍加君頸，雖死

不恨!”視死如歸。武則天當政時的天授二年(691年)人

為地官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宰相)，為酷吏來俊臣

誣害下獄，密使其子狄光遠訴于武后，得免，貶彭澤

令。至神功元年(697年)復相。他為人忠直，以不畏權

勢，直言相諫著稱。他曾先后舉薦張柬之、桓彥范、姚

崇等數十人，后皆成為唐代名臣。他還力阻武則天立

武三思為嗣，而立李顯為太子，最終使唐王朝得以恢

復。

武則天對狄仁杰十分器重，她對狄仁杰的信任和

重用“群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對狄仁杰“好

面引廷爭”，武則天“每屈意從之”。狄仁杰上朝人見武

則天，武“常止其拜”，日：“每見公拜，朕亦身痛。”狄仁

杰活了71歲，病卒。時武已77歲了，她對這位忠直老

臣之死極為悲痛，老淚縱橫，“泣曰：‘朝堂空矣!’自是

朝廷有大事，眾或不能決”，武每每嘆曰：“天奪吾國

老，何太早邪!”狄仁杰病死后，“則天為之舉哀，廢朝

三日，贈文昌右相，謚曰文惠”，唐中宗追封他為司空，

唐睿宗又追封他為梁國公。

《新唐書》中有宰相狄仁杰世系表，表中稱：“狄氏

出自姬姓。周成王母弟考伯封于狄城，因以為氏。孑L子

弟子狄黑裔孫漢博士山，世居天水。后秦樂平侯伯支

裔孫恭，居太原，生湛，東魏帳內正都督、臨邑子。孫孝

緒。”狄湛墓，在狄村東丘陵山坡上的王家峰。孝緒第

三子是知遜，知遜長子為狄仁杰。這就是說，至狄仁杰

時，狄家在狄村至少居住已六代了。

狄村早已無狄氏后裔。早在明崇禎年間，陽曲縣

知縣彭而述在狄村，“欲求(狄)公一線之子姓而問之”，

而百姓“瞠目相對，能言之家甚少”，“招之百里之內，

得四人”。在狄村方圓百里之內，才找到姓狄的四個

人。什么原因?史實是，因狄仁杰“功蓋一時”，武則天

于圣歷三年(700年)四月，曾將當時神都、今洛陽孟

津縣會盟鎮西一處宅院賜他。大概在這個時候，狄仁

杰就舉家南遷了。圍繞這處宅院，后來形成了一個村

莊，因梁公、武周而得名，稱之為梁周寺村。梁周寺建

于唐開元二十三年(735年)，即狄仁杰死后35年，由

梁周寺、梁公橋、梁氏祖瑩三部分組成，是后人為紀念

這位重臣名相而在其宅院旁修建的，以奉祀香火。狄

仁杰的墓園和狄家祠堂也在洛陽，在白馬寺山門外東

南百米處，占地30畝，內有文惠殿、御封殿及配殿。內

供狄公像、武則天詔封狄仁杰群像；展示“狄公案”中

的“斷指記”和“四漆屏”故事；列碑數通，刻有歷代名

人志士頌揚狄仁杰詩歌等。如有金代詩人完顏綱七絕

《狄仁杰墓》：“神器旁遷幾不留，曾將忠義破陰謀。淡

煙衰草津平月，猶帶當年帝子愁

現今關于介紹狄仁杰的書籍和影視作品很多。如

曾任太原市文聯主席的劇作家梁楓編寫的電視連續

劇《狄仁杰斷案傳奇》，在海外20多個國家播放并受

到熱烈歡迎，中央電視臺播放了電視連續劇《護國良

相狄仁杰》等等。荷蘭漢學大師高羅佩130多萬字的

鴻篇巨制一一《狄公案》，先后被譯成十多種文字，并

多次拍成電影上映，征服了眾多歐洲讀者和觀眾。歐

洲人稱狄仁杰為“東方福爾摩斯”、“中國的福爾摩

斯”，狄仁杰成了世界級名人。公平而論，福爾摩斯不

過一私家偵探，怎能與位至宰相的狄仁杰的能量和影

響相提并論?!

三

狄仁杰功德卓著，為后人所景仰，歷代名人志士

頌揚的詩文、碑刻難以計數。其中最著名或最有影響

的當數宋代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范仲淹撰、黃庭堅

書之《唐狄梁公碑》。

長壽元年(692年)，酷吏來俊臣羅織罪名告狄仁

杰等謀反。狄仁杰在獄中撕被面寫冤狀藏在衣中送

出，使其子狄光遠呈武則天。武則天知其冤屈，但仍貶

狄仁杰為彭澤(今江西彭澤)令。狄赴任當年，彭澤干

旱無雨，營佃失時，百姓無糧可食。狄仁杰上奏疏要求

朝廷發糧救濟，免除租賦，救民于饑饉之中。“邑人為

置生祠”。300多年后，憂國憂民、以天下為已任的范

仲淹“貶守鄱陽，移丹徒郡，道過彭澤”，“拜謁狄公

祠”。感懷狄仁杰一生遭遇，發思古之幽情，遂作《唐狄

梁公碑》。見《范文正公集》卷第十一。

《唐狄梁公碑》是一篇優秀的議論文。范仲淹不愧

為一代文豪，該文出手便使人感覺大氣磅礴，不同凡

響。“天地閉，孰將辟焉?日月蝕，孰將廓焉?大廈仆，

孰將起焉?神器墮，誰將舉焉?盧盧乎，克當其任者，

惟梁公之偉歟。”誰能在“武暴如火、李寒如灰”武則天

任用酷吏嚴刑峻法，李唐王朝將灰飛煙滅之時再造唐

室?惟有狄仁杰!

《唐狄梁公碑》洋洋灑灑兩千字，準確地將狄仁杰

品行功德概括為六個方面，這就是：一、至誠至孝；二、

平反冤獄；三、奏毀淫祠；四、平亂定邊；五、舉賢薦能；

六、再造唐室。敘事描寫，精簡得當，夾敘夾議，妙筆生

輝。“則天嘗命公擇人。公曰：欲何為?曰：可將相者。

公曰：如求文章，則今宰相李嶠、蘇味道足矣。豈文士

齷齪，思得奇才以成天下之務乎?荊州長史張柬之，真

相才，誠老矣，一朝用之，尚能竭其心。乃召拜洛州

司馬。他日，又問人于公。對曰：臣前言張柬之，雖遷洛

州，猶未用焉。改秋官侍郎，及召為相，果能誅張易之

輩，返正中宗。”狄仁杰知人之深、深謀遠慮的政治家

形象活脫脫躍然紙上。“則天欲立武三思為儲嗣。一

日，問群臣可否?眾皆稱賀，公退而不答。則天日：無迪

有異議乎?對曰：有之。一昨陛下命三思募武士，歲時

之間數百人。及命盧陵王代之，數日之間應者十倍。臣

知人心未厭唐德。則天怒令策出。又一日，則天謂公

曰：我夢雙陸(亦稱“雙六”，博戲之一種。——筆者注)

不勝者何?對曰：雙陸不勝，宮中無子也。復命策出。又

一日，則天有疾，公人問閣中。則天日：我夢鸚鵡雙翅

折者何?對曰：武者，陛下之姓。相王、盧陵王則陛下之

羽翼也，是可折乎?時三思在側，怒發赤色。”據《資治

通鑒》知，這是發生在武則天圣歷元年(698年)的事

情。為了阻止“立武三思為儲嗣”，使相王李旦、盧陵王

李顯執掌政權，狄仁杰一而再、再而三向武則天曉之

以理，動之以情，盡管兩次被武則天“策出”，一次“時

武三思在側”，氣得“怒發赤色”，但狄仁杰不改初衷，

意堅執著。母愛使武則天感悟。及后，武則天“密招盧

陵王矯衣而人，人無所知者。乃召公坐于廉外而問曰：

我欲立三思，群臣無不可者。惟俟公一言從之，則與卿

長保富貴；不從，則無復得與卿相見矣。”君要臣死，臣

不得不死。這是赤裸裸的君對臣的威脅利誘!然“公從

容對日：太子，天下之本。本一搖而天下動。陛下以一

心之欲輕天下之動哉?太宗百戰取天下，授之子孫。三

思何與焉?”“且姑與母孰輕，子與侄孰近?立盧陵王則

陛下萬歲后享唐之血食；立三思則宗廟無柑姑之禮。

臣不敢愛死以奉制陛下其圖焉。”正是這樣的袒露肺

腑，剛直不阿，使“則天感泣，命盧陵王拜公日：今日國

老與汝天子。公哭拜于地。”武則天終于醒悟，“由是無

立承嗣，三思之意”。這就為中宗即盧陵王復唐奠定了

基礎。在狄仁杰死后五年，由他所舉薦的張柬之、桓彥

范、姚崇等發動軍事政變，一舉收拾了武則天的內寵

張易之、張昌宗輩，擁中宗即位，復唐國

號。狄仁杰“逆長風而孤騫，恕大川以獨

航。金可革，公不可革，孰為乎剛？地可

動，公不可動，孰為乎方？”先天下之憂而

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作為政治家的范仲

淹滿懷激情地在這里完成了和狄仁杰的

歷史性的心的交流。

黃庭堅(1045—1105年)字魯直，號山

谷道人，洪州分寧(今江西修水)人。他一

生博學多識，在詩、詞、文章、書法等許多

藝術領域中都取得了巨大成就。書法方

面尤能博采眾家之長，善行、草書，楷書

亦自成一家，與蔡襄、米芾、蘇軾合稱“宋

四家”。范仲淹死時，黃庭堅才8歲，唐

《狄梁公碑》于宋元佑八年(1093年)刻。時

黃庭堅49歲。唐《狄梁公碑》前加有類似

于今日的“前言”：“朝散大夫行尚書吏部

元外郎知潤州軍州事上騎都尉賜紫金魚

袋范仲淹撰”，介紹了范仲淹生前的官職。

唐《狄梁公碑》書法與常見的黃氏書跡不同，黃氏

楷書多是舒展開拓，用筆恣肆放縱，而《狄梁公碑》的

書法卻風格獨特，用筆遒勁含蓄，韻味醇厚，是黃庭堅

書法的代表作。

宋黃庭堅書《狄梁公碑》拓片，由天津市古籍書店

于1989年5月以影印本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