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原名陳世椿,1905年2月24日出生于湖南省宜章縣栗源堡一個貧苦農民之家,10歲時入學讀過3年私塾,14歲棄學務農。1926年,北伐軍人湘,宜章縣成立了農民協會,陳光參加了農民運動并成為本鄉農協委員。次年底,經當地地下黨員陳東日、陳俊介紹,陳光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歷任紅一軍團代理軍團長、八路軍一一五師代師長、東北民主聯軍六縱司令員、松江軍區司令員、廣東軍區副司令員兼廣州警備區司令員等重要職務。
1954年6月7日,在中南軍區的一座二層小樓里含冤逝世,終年49歲。
1988年4月,經中共中央批準,撤銷了強加于陳光頭上的“反黨”結論,恢復了他的黨籍和名譽。
從少共國際師首任師長到紅一軍團代理軍團長
1928年1月初,朱德、陳毅率“八一”南昌起義余部1000余人進至宜章,陳光當即將“馬日事變”后收藏的12支步槍獻出,組建了栗源堡農民赤衛隊,然后配合紅軍發動了湘南暴動。對陳光獻槍一事,蕭克將軍解放后曾給予高度評價:“陳光當時獻出12支步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那時赤衛隊武器很少,多是一些大刀、梭標、土槍,能有這十幾支步槍真不簡單,對宜章暴動的成功,有著重大的意義。”
1928年4月,湘南暴動成功后,陳光隨朱德、陳毅走上井岡山與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部隊會師,任工農革命軍(后稱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第十師第二十九團一營三連任連長。同年8月,紅四軍進軍湘南受挫,由宜章農民組成的二十九團大部潰散,史稱“八月失敗”,但陳光卻堅決跟黨走。之后,陳光歷任紅三十一團排長、連長、紅二十八團副大隊長,參加過保衛井岡山和進軍贛南、閩西的斗爭。1929年6月,他出任紅四軍一縱隊一支隊的大隊長。1929年10月下旬,在紅四軍主力進攻廣東梅縣戰斗中,陳光率本大隊英勇阻擊國民黨軍三個團進攻,成功掩護全軍撤出梅縣縣城,戰績得到朱毛首長肯定。
1930年2月,蔣介石發動對中央蘇區的第一次“圍剿”。此時,已是紅四軍一縱隊一支隊副支隊長的陳光率部參加了反“圍剿”作戰。在贛閩交界的水南、值夏戰斗中,林彪的指揮所為突圍之敵、國民黨軍唐云山旅反包圍。在此緊要關頭,陳光帶領本支隊拼死突人前沿,將林彪安全救護下來,自己卻在戰斗中掛了彩。事后,言辭不多的林彪親自到救護所看望陳光,一再表示感謝并主動為他請了功。
1930年6月,陳光所在的紅四軍與紅六軍、紅十軍組成了紅一軍團。10月,紅四軍進行整編,林彪出任軍長,羅榮桓擔任政委,陳光則因作戰勇敢被提升為該軍第十師三十團團長。從此,性格剛直易怒的陳光和城府很深的林彪開始了恩怨交加的合作。
1931年5至9月,國民黨發動了第二、三次“圍剿”,陳光率所部出色地完成了歷次戰斗任務,在作戰期間因功升任第十師參謀長。11月,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江西瑞金隆重召開,陳光被授予二級紅星獎章,年底調任紅四軍第十二師師長,不久又調任第十一師師長。
1933年8月,蔣介石調集百萬大軍,采取“碉堡戰術”對中央蘇區發動了殘酷的第五次“圍剿”。為了擴大紅軍,黨中央組建了日后名聞遐邇的“少共國際師”。當時,這個師共青團員占70%以上,平均年齡僅為18歲。為了把這些“紅小鬼”培養成堅定合格的戰士,中央軍委在師長和政委的人選上反復遴選,最后決定派戰術素養好、政治覺悟高、指揮能力強、作戰勇敢的陳光出任該師師長,政委則為年僅17歲的紅軍總政治部青年部長肖華。
在陳光、肖華的帶領下,“少共國際師”第一仗便在福建一役中殲敵500余人,繳獲大批槍支彈藥。為此,朱德、周恩來等領導同志專電嘉許該師,稱贊他們是“鐵拳初試”。在“少共國際師”工作3個月后,陳光調任紅一軍團二師師長。雖然他在“少共國際師”只有3個月時間,但正如后來肖華評價的:“陳光對培養這支年輕部隊嘔心瀝血,打下了良好基礎,發揮了重要作用。”
1934年初,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上,陳光被選為中央執行委員。由于王明“左傾”冒險主義的影響,中央蘇區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紅軍被迫進行戰略轉移。1934年10月14日夜,陳光率領紅二師渡過江西于都河擔任前衛,掩護軍委縱隊和后續部隊踏上長征路。在貴州召開“黎平會議”后,紅軍改向遵義進發,紅二師四團被選作前衛。陳光被軍委首長親自點將,帶領耿飚任團長、楊成武任政委的四團搶渡了烏江天險。隨后,他折回師部,指揮該師六團、四團,分別攻下遵義,搶占婁山關,襲取松壩。然后,他再度集結部隊沿西北方向警戒,與兄弟部隊一道警衛著遵義會議的召開;陳光的上述戰績在(朱德軍事文選)中有佐證。1935年1月8日,朱德在致林彪、彭德懷、陳光等將領的電報中指示:“乙、我各軍團除二師以外,明日仍在原集中地區執行原任務不變。丙、我第二師先頭團明日應向婁山關偵察前進,驅逐和消滅該地敵人,并相機占領桐梓。我二師主力應前進至泗渡站地域策應,并利用通遵義電話線與其先頭團及總司令部兩方通話。”
遵義會議后,毛澤東重新走上軍事領導崗位。隨后,陳光帶領紅二師參加了四渡赤水戰役,不久勝利進軍川西。行至大渡河安順場渡口時,中央紅軍面對幾十萬蜂擁而至的敵軍,面臨進退維谷的境地。當時正值1935年5月雨季,安順場渡口水流湍急,河床寬廣,工兵部隊無法架起浮橋,全軍上下費盡心機搞來的4只小船只是杯水車薪。唯有搶占瀘定橋,才能保證大部隊搶渡完大渡河,避免當年石達開在此全軍覆滅的命運,重任又一次落在了陳光肩上。他帶領紅二師四團以一天狂奔120公里的速度,創造了軍史上至今仍津津樂道的奇跡——飛奪瀘定橋,打開了紅軍的北上之路。
中央紅軍和張國燾領導的紅四方面軍會師后,毛澤東發現張有加害中央之意,于是率中央縱隊先行過草地北上。為消除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的誤會,陳光奉毛澤東命令,讓紅二師司令部通信主任曾思玉帶上電臺和一個營左右的兵力,在松潘草地上原路返回,將毛的親筆信呈送給徐向前,使徐識破了張國燾分裂紅軍的陰謀。走出草地后,紅二師率先進入甘肅境內,又一道著名天險——臘子口擋住了紅軍的去路。這道關隘被夾在連綿的群山中,在兩道山峰間如同一條狹窄的口子,刀砍斧削。兩面盡是絕壁懸崖,下面則為一條奔騰的河流,其間僅有一座木橋,是出入臘子口的唯一孔道。時任紅一軍團首長的林彪、聶榮臻等和陳光一道仔細觀察地形后,最后決定由陳光和四團政委楊成武指揮臘子口攻堅。1944年,在延安中央黨校學習時,黨小組曾對陳光的這一功績作了如下評述:“在長征中臘子口攻堅,陳光對中央紅軍北上,渡出險境,貢獻極巨。”
1935年11月19日,紅軍進入陜北吳起鎮后,陳光改任紅一軍團四師師長,彭雪楓為政委。在直羅鎮戰役中,陳光在彭德懷指揮下率四師擔任主攻任務,最后一舉攻克直羅鎮,全殲敵一O九師,生俘師長牛元峰以下5000余人,打開了紅軍人陜后的新局面。后來,陳光又參加了中央紅軍東渡黃河、打擊閻錫山的東征戰役。期間,他升任紅一軍團副軍團長。
1936年6月1日,“中國工農紅軍大學”在陜北瓦窯堡成立,學校由毛澤東兼任政委,其他職務均由學員擔任:林彪為校長,羅瑞卿為教育長,莫文驊任校黨總支書記。學校分三個科,第一科大都是紅軍師以上干部,陳光和黨史、軍史上一大批聲名顯赫的人物如林彪、羅榮桓、羅瑞卿、劉亞樓、張愛萍、彭雪楓、陳士榘、楊成武、譚政、耿飚、黃永勝、楊立三等及朝鮮的武亭、越南的洪水為第一科首期學員,陳光還兼任第一科科長。
“西安事變”期間,陳光接替已正式調任紅軍大學校長的林彪,成為紅一軍團代理軍團長,直至半年后紅一軍團改編為八路軍一一五師一部。
從出任一一五師代師長到指揮陸房戰斗
1937年8月,同共合作抗日,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朱德、彭德懷分任正副總指揮,下轄一一五師、一二零師、一二九師,而以一一五師實力最強、有15000余人,由紅一軍團和紅十五軍團合編而成。一一五師成立之初,師長是林彪,副師長是聶榮臻,政訓處主任(后改稱政委)是羅榮桓,下轄三四三旅、—::四四旅,陳光擔任三四三旅(主要由紅一軍團改編而成)旅長,徐海東任三四四旅旅長。同年9月,林彪集中一一五師主力,在山西平型關設伏,殲敵坂垣師團二十一旅團1000余人,創造了全國抗戰以來的第一個大勝仗。是役,陳光旅首當其沖。一個月后,陳光和老搭檔肖華一道率三四三旅于晉東昔陽縣的廣陽再次設伏,又斃傷日軍干余人,取得了廣陽大捷。不久,陳光升任一一五師副師長。
1938年3月,林彪在一次策馬晨練中,為閻錫山的晉軍誤傷,旋即被接回延安治療,后轉送蘇聯救治。經中央軍委提議,八路軍總部任命陳光為一一五師代師長。之后不久,他與師政治部主任羅榮桓一起在晉西的隰縣指揮了軍史卜著名的午城、井溝、薛公嶺戰斗,激戰5晝夜,殲滅日軍1000余人、同年10月,八路軍總部電令第一一五師挺進山東敵后,開辟UI東抗日根據地。1939年初,一一五師奉命兵分兩路:聶榮臻率部分兵力前往山西五臺山,建立了晉察冀根據地,陳光和政委羅榮桓一道率一一五師一部約2000人挺進山東敵后。進入齊魯大地不久,他們便指揮楊勇打下了魯西鄆城縣的樊壩,樹立了八路軍聲威。接著,陳光率部一鼓作氣,直插泰山以西,建立起各級抗日政權,有力地威懾著津浦鐵路中段的日軍。
1939年4月13日,朱德致電就“創立魯兩-根據地的方針”指示,“關于魯西抗日根據地的創立,須確立在較長時期地堅持斗爭中去獲得。……目前你們必須把握下列方針:(一)廣泛地開展游擊戰爭。……(二)正確開展統一戰線的工作。”同年4月26日,他又就“堅持平原游擊戰爭”指示陳光,“(一)堅持平原游擊戰爭,是我堅持華北抗戰與爭取政治影響的重要方針之一。……(二)在平原游擊戰爭中,特應注意秘密機動。”
1939年5月初,日軍駐山東最高指揮官尾高龜藏,親自糾合8000余兵力,兵分九路,殺氣騰騰地在飛機、坦克、大炮掩護下,向泰西地區“掃蕩”,伺機尋找一一五師主力決戰。這時,陳光率領的師直屬隊、楊勇的六八六團、津浦支隊以及魯西區黨委共3000余人,頓時陷入日軍的四面包圍之中。當時,陳光考慮到:我軍初到山東,人地生疏,部隊非戰斗人員比例過大,輜重部隊的大批騾馬目標明顯;敵人有飛機偵察,我白天行動必會暴露行蹤;更重要的是,師直屬隊是紅一軍團的老底子,是經過二萬五千里長征保留下來的我軍精華,一旦有失無法向中央交待,穩妥的作法應是依托山地,揚長避短。于是,他命令部隊往北向長清縣的大峰山地區轉移。5月11日拂曉,敵我遭遇。日軍在猛烈炮火掩護下發起全線攻擊,并出動飛機轟炸掃射,一一五師師部所在的陸房村(位于泰山西麓的丘陵地帶,是肥城縣安臨站鎮的一個村子,該村與周圍10余個村子同處于一個丘陵盆地中,東西寬約5華里,南北長約10余華里)頓時房傾墻塌。這是陳光在戰爭年月遇到的最被動、最危險的局面,他命令各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陣地,夜間突圍。
激烈殘酷的戰斗,持續了整整一天,斃傷敵聯隊長植樹田大佐以下1300余人。黃昏時,敵人停止了攻擊,企圖次門清晨再攻。夜幕降臨后,陳光立即召集師部機關的參謀處長王秉璋等,研究并確定了當晚突圍的路線、時機和具體安排。夜10時后,利用敵人不敢夜戰的弱點,在進行動員、緊急埋藏笨重物資后.陳光率所部從敵人陣地的空隙,分兩路向東南及西南方向突出重圍。5月12日拂曉,一一五師渡過汶河,跳出陸房村,在東平縣以東的無鹽村與政委羅榮桓部會合,這便是抗戰軍史上有名的“陸房突圍”。
陸房戰斗共斃敵1200余人,其中有大佐以下軍官50多人,是自平型關戰斗之后的又一重大戰果。我軍傷亡360余人,不到敵人的三分之一。陸房戰斗的勝利,不僅粉碎了日軍圍殲我軍的夢想,保存了我軍的精華,而且極大地振奮了山東抗日軍民的斗志。
1939年8月2日,陳光又指揮一一五師一部在梁山縣全殲日軍長田敏江大隊300多人,一舉打開了山東抗戰的新局面。正因為此,在梁山戰斗的第二天,八路軍總部就傳令嘉獎,稱之為“模范的殲滅戰”。
1940年2至3月,陳光又指揮一一五師一部與日偽爭奪山東費縣白彥鎮(今屬平邑縣),打死打傷日偽軍800余人,打開了通向魯西南的門戶,這就是軍史上有名的“白彥鎮戰斗”。
由于以上一系列戰斗,陳光的威名遂在山東流傳開來,以致山東軍民一提到陳光、羅榮桓領導的一一五師,便呼為“陳羅”。但是,由于陸房戰斗中我軍丟掉了部分騾馬和輜重,暴露了部隊的一些問題,所以一些干部指責陳光“指揮失誤,受到不應有的損失,不好向中央交待”,這也是陳光日后蒙冤的一大伏筆。
隨后數年,在陳光等人的努力下,山東我軍由入魯之初的不到一旅之眾發展到抗戰末期的近10余萬人。對此,陳光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以致日軍本部有關部門專門撰寫了名為《陳光部作戰研究》的小冊子供駐山東日軍指導作戰之用。在國民黨方面,蔣介石一開始指責陳光部入魯是“擅自行動”,多次責令其返回山西原防地,后來也不得不對陳光部的戰績表示“殊堪嘉慰”,并曾獎勵過陳光部官兵3萬銀元。
不過,在陳羅合作取得上述成績的同時,美中不足也日益明顯。據陳光的老部下梁必業、蘇靜在《敵后抗戰功著山東——緬懷羅榮桓元帥領導山東軍民進行抗日斗爭的歷史偉績》(人民日報,1995年8月19日)中透露:
“在1942年以前,由于種種歷史原因,山東的領導思想上一度存在不夠統一的問題。當時,在山東的一些領導干部之間產生不同看法的問題主要有:
(一)在對當時的形勢的估計上,有的同志認為,我方在山東的武裝力量已能同日偽軍相持,同國民黨軍隊比較,在質量和數量上都取得了初步優勢。基于對形勢的這種過于樂觀的估計,便傾向于建立正規化的主力兵團,打運動戰,打大仗,而對于分散的群眾性的游擊戰重視不夠,對于形勢的惡化及困難估計不足。羅榮桓同志從山東的實際出發,認為我軍對日偽軍還處劣勢,對國民黨軍也不占優勢,不應把注意力放在建設正規化兵團、打運動戰上,應堅持分散性和群眾性的抗日游擊戰爭,并且要準備進行長期的‘三角斗爭’。(二)在統一戰線問題上,有的同志對獨立自主問題領會不深,對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國民黨頑固派沈鴻烈之流退讓過多,幻想以退讓求團結。或者沒有把重點放在‘發展進步勢力’上,而是把‘中間力量’當作砝碼,人為地組織國民黨抗敵協會并人為地組織一支同八路軍平行的抗敵自衛軍。羅榮桓認為這一切不符合山東的實際,不贊成這種做法。”
梁、蘇沒有點明的“有的同志”主要是指陳光。很明顯,羅榮桓的意見是正確的,陳光的觀點有背黨中央、朱德的指示精神。
為了貫徹中央精神,統一山東抗日斗爭的指揮權,中共中央于1941年8月指示:組成有羅榮桓、陳光、朱瑞、黎玉等參加的山東軍政委員會,由羅榮桓任書記。1942年4月,劉少奇途經山東回延安時,受中共中央委托,作了關于山東抗戰工作的報告,報告進一步肯定了羅榮桓的意見。1943年3月12日,為了進一步糾正陳光的錯誤意見,中共中央根據《關于統一抗日根據地黨的領導及調整各組織間關系的決定》組建新的山東軍區,任命羅榮桓為山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八路軍一一五師政委兼代師長,陳光回延安進入中央黨校學習。
在延安學習期間,陳光參加了整風運動,思想上進步很快。1945年,他當選為黨的“七大”代表并成為“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委員。在審查工作中,生性率直的他在代表人選問題上,提出了一些不同看法,于情于理,這本不為過。不料,此舉引來軒然大波,有人以“陳光欲抵制黨代會”為由,直接上書毛澤東,指斥其有“反黨行為”,這也成為陳光后來蒙冤的又一罪狀。
當時,毛澤東對這位井岡山會師時的連長畢竟是了解的。他經過調查,當即給陳光回了封信,稱:“你的意見我是了解的,有些意見是對的。你在山東執行的路線是對的。‘七大’要開成一個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相信你能致力于開好這次大會,有意見會后交流。”陳光接信后心情釋然,并將書信一直珍藏在貼身衣袋里。此外,當時的延安審查小組按照毛澤東指示,經過全面考核,在陳光的《歷史總結》中實事求是地給予了高度評價:
“陳光同志自農民出身領導游擊戰爭始到現在,已成為我黨有數的軍事人才之一,亦看出他一貫忠心耿耿,為黨為階級事業虛心學習、聯絡群眾的優良品質。”“抗日戰爭中,陳光率一一五師轉戰華北,1939年進入山東,創造了梁山殲滅戰、陸房突圍等有名的戰役,使我黨我軍威名遠揚,魯蘇局面大開,根據地建立。”
“七大”結束后,毛澤東果然踐諾,特地邀請陳光和夫人史瑞楚一道到家中作客,同他們進行了親切交談。毛澤東對陳光參加革命以來所作出的貢獻給予了高度評價,并對以后的工作進行了很多指示和囑托。
從所謂的“扣壓電臺事件”到廣州蒙冤
抗戰勝利后,東北成為國共雙方矚目的焦點。根據中共中央決定,林彪、陳云、彭真等率10萬余干部晝夜兼程趕往東北,羅榮桓與黃克誠也分率山東八路軍、蘇皖新四軍齊頭并進東北。陳光原計劃回山東工作,由于形勢的變化,也和林彪一道趕赴東北。1945年10月,陳光與羅榮桓及老部隊會合;不久,中共中央東北局決定,在黑山、北鎮一帶設置第二道防線,交由陳光負責指揮。出于作戰需要,羅榮桓當即把從山東帶來的一部電臺和機要人員交與陳光使用。
1945年底,林彪帶領東北民主聯軍指揮所撤往阜新。此時,國民黨部隊已進占錦州一域,惡戰一觸即發。情急之下,林彪得知陳光處有部大功率電臺,連忙致電陳光,要求調電臺和機要人員火速趕往阜新。陳光認為本部作戰也需要電臺,況a林彪處已有兩臺大功率日制電臺,當即回電希望不要調走電臺。林彪則兩度來電繼續催調,并嚴辭指責陳光“扣壓電臺”,妨礙其指揮作戰。見此情況,陳光忙抽調出電臺及機要人員,準備送往林彪處。不料,錦州之敵大舉進犯陳光部,倉促撤退之際陳光只得帶走電臺及機要人員,電臺就此無法上交。隨后,性格內斂、含而不露的林彪多次在公開場合指斥陳光“無理霸占電臺,抗命不交。”
人東北之初,在林彪、羅榮桓節制下,陳光先后擔任過東滿軍區副司令員兼參謀長、遼吉軍區副司令員等職,參與指揮過兩打長春等戰斗。1946年10月,陳光任東北民主聯六縱司令員,率部參加過三下江南戰役,曾參與指揮過焦家嶺、城子街等戰斗,1947年5月出任松江軍區司令員。1949年4月,陳光隨第四野戰軍南下,不久擔任了四野副參謀長。5月,他隨四野司令部抵達武漢,不久任新成立的中南軍區副參謀長。
1950年1月,陳光又被任命為廣東軍區副司令員兼廣州警備區司令員。當年元旦節時,陳光離開妻兒赴廣州上任。到職后,他在當時的華南分局第一書記、廣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葉劍英的領導下,負責剿匪肅特、維護社會治安、穩定市場物價等多方面的工作。廣州緊鄰港澳及海外,是新中國的南方前哨,百廢待興。與許多槍林彈雨中廝殺過來的戰友一樣,陳光遇到了人生的新課題,缺少對城市管理建設的經驗。當時,中央明確規定,對港、澳、臺的情報工作,應遵守嚴格的程序和高度的紀律。結果,陳光在掌握政策時,表現得主觀、簡單和不夠審慎,以致出現一些較大的錯誤。同時,他從局部利益出發,違反干部政策和一些規定,將老家湖南宜章的一些烈士子弟和知識青年招來廣州,辦起了訓練班。
針對這些錯誤,葉劍英代表組織親自出面找他談話,勸他認識和改正錯誤。但是,由于性格原因,加之組織上對其錯誤的認識也存在偏差,陳光產生了嚴重的對立情緒。據其夫人史瑞楚回憶:“陳光在組織上找他談話時,表現得不夠冷靜。他一聽那些錯誤有些不實和夸大,情緒立刻波動起來。本來,葉帥找他談話時,兩人還握手問候,氣氛是融洽的。但到后來,兩人爭吵起來,甚至還拍了桌子,談話只得不歡而散。后來,在廣東軍區黨委的組織生活會上,大家就其錯誤繼續開展批評。結果,陳光又因上述原因,再次發了脾氣。葉帥當時說,‘陳光,你是黨的高級干部,又是老同志,總要講點組織原則吧。’陳光說,‘無原則的批評我就是不能接受。’這樣,雙方越鬧越僵。”
鑒于陳光的錯誤和抵觸態度,中南軍區報請中央后,給予他開除黨籍的處分。1950年7月23日,陳光受到更為嚴厲的處理。這天一大早,原一一五師作戰科長、陳光的老部下、時任廣東軍區參謀長的李作鵬,邀約他赴廣州荔枝湖游玩,陳光很開心。兩人在湖中泛舟,還搞了野餐,頗為盡興。但是,待到下午歸來時,陳光大吃一驚,只見其達道路的住所已戒備森嚴,跟隨他多年的老炊事員含淚望著他,四周則站滿了他不認識的戰士。警衛全部撤走,還查抄了住所。在二樓的房間里,李作鵬尷尬地望了望陳光。然后,他捧出上級的電令,宣布陳已被撤銷廣東軍區副司令員兼廣州警備司令的職務,旋即將陳軟禁起來。
實際上,對陳光的處理意見已在7月22日晚由中南軍區電告廣東軍區。鑒于陳光性格剛烈,又是戰功卓著的老同志,電文強調盡量做到不擴散,具體實施由廣東軍區黨委安排。但是怎樣實施呢?廣東軍區連夜召開黨委常委會(未通知陳光參加),擬定了幾套方案,都感覺不理想。最后,李作鵬自告奮勇,提出:先邀陳光游湖,再派人查抄住所的辦法。客觀上講,李作鵬提出這個建議,是執行上級盡量不擴散的指示。作為參謀長,這是他的分內之事,不能因為其后來的蛻變而在這件事上指斥他。
關于陳光被軟禁后的情況,當時負責看守陳光的保衛干事王大述有過較詳細的回憶:
“陳光在二樓聽到對自己的處理意見后,情緒很激動。開始幾天,他飯量很小,常常大發脾氣。我職務低,只負責看守,便對他說,‘首長,你的問題我們不了解,領導派我們來,有三條任務,一是保衛你安全,二是照顧你生活,三是限制你自由,不能下二樓。你有意見可以向組織反映,但不能老發脾氣,不吃飯,這樣會影響健康的。’陳光連連搖頭,熱淚掛滿腮邊,盛怒中他掏出珍藏在貼身衣袋里的毛澤東1945年寫給他的信,氣憤地說:‘有人陷害我,毛主席了解我,信任我,我要見毛主席。’說完,把信遞給了我。我看完那封信,嘆口氣勸道:‘首長,你不要著急,事情會搞清楚的,你可以向毛主席反映情況嘛。’陳光使勁點點頭,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
從含冤逝世到平反昭雪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戰事開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陳光被轉送武漢,軟禁在中南軍區的一座二層小樓里。期間,中南軍區不少舊部曾以各種方式探望過他。由昔日功臣淪為今日楚囚,陳光百感交集,情何以堪?在以后長達3年半的時間里,他一直被監禁于此,從來沒有離開過二樓。期間,中南局、中南軍區先后派他的老部下梁必業、蘇靜等找他談話,勸他認識錯誤。但是,陳光認為,“當年的陸房突圍,七大代表的審定,無故扣壓電臺,對港澳臺情報工作以及私自招收宜章子弟開設訓練班”等主要錯誤,與事實有較大出入,處理得極不公正。他還認為,林彪出于歷史過節,刻意加害他。因而,他拒絕接受組織對他的處理。在關押期間,陳光認真地閱讀過馬克思的《資本論》、列寧的《談談辯證法問題》和翦伯贊的《中國史綱要》等書。
1954年6月7日,陳光在那棟二層小樓里含冤逝世,終年49歲。令他死不瞑目的是,毛澤東在1955年10月召開的中共七屆六中全會上又把他和陳獨秀、張國燾、高崗、饒漱石并論:“不可救藥的人總是很少的,比如陳獨秀、張國燾、高崗、饒漱石,還有陳光。”于是,陳光又被戴上了“反黨”帽子。
陳光逝去一年后,其夫人史瑞楚帶上兩個兒子改隨母姓,悄然隱居于北京。如今,兩個兒子學有所成,多不愿提及父親當年的悲劇。
30多年后,在紀念長征勝利五十周年之際,熟知陳光的人,包括羅榮桓元帥的夫人林月琴在內的10余位老同志,聯名上書陳云,希望重新公正處理陳光的問題。
1987年,中紀委、中組部、軍紀委和總政組成了聯合調查組,經過認真細致的審查,實事求是地指出:陳光同志解放初所犯錯誤純屬人民內部矛盾,受到了林彪的誣陷和打擊,以致長期非法監禁和錯誤處理。1988年4月,經中共中央批準,撤銷了強加于陳光頭上的“反黨”結論,恢復他的黨籍和名譽。
此時,距陳光蒙冤逝世已近34年了,但這一切印證了一句名言:“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此后,陳光的革命業績尤其是他和羅榮桓合作抗戰之功重新得到客觀、公正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