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稻子熟了,微風一吹,蕩起陣陣漣漪。扯一根干枯了的稻葉子,輕輕一揉,碎了,空氣里充滿了稻谷和泥土的香味。我摸出平安符,拿出里面那顆沾染了血液的干谷粒。紅的血已經浸到了谷殼的細縫里。風把沙子吹進了我的眼,淚,滴了下來……
那年,為了供我們兩姊妹讀書,干瘦黝黑的父母咬咬牙插下了六畝水田的禾苗。我明白:這六畝田里要灌的汗水還多著呢。
最炎熱的夏天到了,酷烈的陽光給萬物籠罩上了一層青煙。天快黑時父親終于回來了,他抽下肩上那條黑黑的已經破了好多洞的毛巾擦著臉,另一只手背過去,想捶捶腰和微駝的背,可硬是夠不到。我鼻子酸了,趁著屋內昏暗的光線,趕快拿衣角拭了拭眼,走過去給爹捶背。南風吹著屋外晾衣的竹棍子,“吱呀,吱呀”地唱著無奈的歌。
“他爹,明兒趁天氣好把谷子收了吧,啊?”“再過一天吧,等谷子再飽些。”身子比前些天更佝僂的父親嘴角向上扯了幾分,是一個微笑的表情。我知道,這種笑是發自內心的,門外金燦燦一片,他的汗水終于換來了豐收。
田埂上人來人往,兩頭挑著冒尖的谷堆的扁擔發出“吱呦吱呦”的聲音,像是笑得呼吸急促;田里“刷、刷”割稻的聲音就像是走動的秒針,一聲趕著一聲。天大亮了,太陽咧嘴大笑著。人們臉上掛著累累的汗珠,衣服全濕透了。母親弓著背,打著補丁的褲子被汗水緊貼在腿上。腰痛了,她直起身子扭兩下,眼神里掩飾不住那份高興勁兒。枝頭幾只布谷鳥不厭其煩唱著“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