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我省事之前,爸爸是否曾像電視里一些鏡頭那樣,抱著幼小的我開心地轉圈,跳舞,用笨掘的手指逗我,教我咿呀學語。
我很希望答案是肯定的。我情感的荒原里已太久沒有甘露的滋潤。
2歲多時,一根寬布帶子一頭拴在粗重的桌腿上,一頭系在我腰上。我透過門縫望見外面燦爛的陽光、金黃的油菜花,等待著或許會誤打誤撞嗡嗡地飛進來的蜜蜂,膩了就抱著沒滋沒味的桌腿亂啃一氣,煩了就使勁地砸那只破舊的手搖鈴。我無法走出三尺———那根布帶的長度之外。奶奶孤獨地在遠處的田間勞作。
到了上學的時候,我對爸爸媽媽已經很陌生了,只知道年關之時,會有風塵仆仆的一男一女挎著舊帆布包跨進門來,要我叫爸爸媽媽。看在花花綠綠的糖果的面子上,我叫了他們。叫完之后,我開始一粒一粒地數我的所得,那種平靜與冷漠讓他們試圖擁抱我的手在半途戛然而止。
第二年,媽媽不再出去,呆在家里為我洗衣做飯,陪我讀書寫字。那個遠在不知什么地方,我稱之為爸爸的人,開始很頻繁地給我打電話,過問我的學習、生活,也談他的瑣事和笑話。可是,電話里常常就他一個人笑,笑著笑著,笑聲慢慢停止了,變得悄無聲息,然后,輕輕一聲“啪”,電話掛上了。
認得不多的字以后,我瘋狂地迷上了看書,課本被我翻得破爛不堪。附近沒有書店,家里除了笨重的農具就是破舊的家具。我非常積極地主動要求值日,因為老師會給表現好的學生一兩本舊雜志作為獎勵,更重要的是我還可以一邊掃地一邊搜羅同學們放在抽屜里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