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時有一個人買了盒裝的貴重珠寶,但他卻把珠寶還給了商家,原來他愛的只是那只盒子。讀到這則故事的人一笑置之,他們看到的只是買櫝還珠人憨憨的傻、不分輕重的呆,我卻獨欣賞他的做為。在浮華塵世能做到如此真性情的人,又有幾個呢?
有一段時間我瘋狂地愛上了紅酒的香醇,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和他對座淺啜。現在能夠回想起來的只有橘紅燈下纖瘦的高腳杯,以及那杯壁上游走的熱烈而溫婉的光影。很久以后當費盡心機搜羅來紅酒準備細細品飲時,卻發現沒有與之相配的杯子,那種晶晶亮、透明如我心的杯子。
紅酒在酒柜中日復一日地落寞著。
有一天在超市看到一套禮盒裝的紅酒,竟發現紅色酒瓶中間夾著兩只晶亮的高腳杯,它的高度,它的弧度,它的雅致……正是令我心動許久的那種。我欣喜地拎了一盒,交款時才發現它的價格竟然是普通裝的三倍,我有點猶豫,但轉瞬一想,我就是愛這個杯子,那有什么辦法呢?
午后的陽光下,和他在陽臺上對坐,品一口紅酒望一眼彼此。兩杯對碰時,那一聲清脆的、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像極了鹿撞心頭的愛意。陽光折射在玻璃窗上,襯得我的臉嬌紅如酒,人不知不覺就這樣醉了。在這樣的午后,愛意融融,沒有那兩只晶亮的杯子,我們的心怎能如此透明而貼近?
還是在超市,我看到了雀巢咖啡贈送的漂亮對杯,腳步便再也無法挪開。那是一對黑白情侶杯,黑的杯子上手繪著一個男子的半身像,白的杯子上則繪著一個女子,他們情深意濃地對望著。我愛喝咖啡,但卻是一個懶惰的女子,只肯喝獨立包裝的速溶,而這杯子卻是要買一大桶咖啡才能相送的。我停在那里戀戀不舍,他看了我一眼,很知心地拿了咖啡和杯子放進購物車里。我一路雀躍歡呼,哪里還有半點都市女子的從容、優雅?此后,常常是在我寫字倦了的時候,他會用那個我愛極了的杯子,加上咖啡、伴侶、糖調配,為我沖一杯綿長的“情深意濃”。
逢年過節一遇商家搞打折、贈送等活動,我更是把買櫝做到極致:我會為了配襯一頂價值一百元的帽子,而買來價值兩千元的大衣;也會為了一枚幾十元錢的胸針,而買下一套價值不菲的裙子。如果有前世因緣之說,我相信自己一定是那個當街買櫝還珠的人轉世。
對座共品酒香的男子一直容忍著我所有的買櫝行為,并快樂地為此買單。我慶幸自己在生命之旅中遇到了他。不過,對更多愛上買櫝卻沒有他的女子來說,自己獨自享受買櫝的快樂又何嘗不可呢?所謂幸福,不就是用自己的能力讓自我獲得快樂的一種方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