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和老公結婚已近十年,我是個痛恨廚房的人,好在老公對廚事不太反感,所以結婚至今,每頓飯都由他來做。
我給他買做工精良的圍裙,風情萬種的盤子,膚色和質地絕不雷同的碗,并且對目前筷子市場的單調乏味心急如焚。
最大的夢想是老公能把廚房變成他的嗜好,一天若不進去兩次都會坐立不安。
遺憾的是,他目前的諸多嗜好中,有煙有茶有電視,外加隔三差五因游戲癮大發作而同他的電腦鏖戰一宿,廚房暫且還沒排上號。
非但沒排上,近來甚至于有把它變成我的嗜好的跡象。
他近來晚上回家,不像以前換好衣服就直奔廚房,而是改奔沙發而去,并且令人發指地打開電視切換到體育頻道。
我眼巴巴地看著電視,生怕有足球或乒乓球比賽。我自己長年累月地減肥,并決心把減肥作為終身事業,晚飯不吃倒也無所謂。老公可不成,他本來就瘦得跟我們家悟空似的(悟空是我們家養的小猴兒,三年前老公從耍猴兒的那里高價買來的),飯要再跟不上,指不定會瘦成什么樣兒呢。
而且最近日常爭吵的內容也被他加進了我不進廚房不肯鉆研廚事一條。
他意見很大,還異常虛偽地說了一句:“你做不做飯是一回事,會不會做是另一回事,假如有一天我出差兩三個月,你怎么辦?叫我在外面怎么放得下心?”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一下想起五年前的事。
他那時因為工作變動,清晨一大早就走,晚上又不能準時回家。一年后,待他工作恢復正常時,我變得空前絕后之苗條,并且一口咬定市區邊上那家方便面廠之所以死而復生,自己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無論如何,人家既然把意見都提出來了,我還能置若罔聞嗎?不能。
自我搏斗了一番之后,我最終決定開始拼命苦練廚藝。
這決定對于我,不能說不痛苦,但仔細一想,一個女人,如若真要哪天因為不會做飯而被人家休掉,那可真要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了。別人不說,我媽那兒就沒法交代,她老人家當年立志要把我培養成傳統淑女,琴棋書畫地一通苦練,倒把做飯的事給忘了個干凈。
真要有一天,我獨自回家對我媽說:“我因為不會做飯,讓人家給退回來了……”你說這能張得開嘴嗎?由此可見,老媽千慮,必有一失;天下慈母,引以為鑒。
不就是做飯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練。只可惜,我幾番演練,敗多勝少。
那天晚上,我先到家。想做面條,看看家中蔬菜,只有茄子一枝獨秀,于是用其做湯菜,專業術語好像叫澆頭,難聽。
面條做好,老公下班回來,到廚房探視。他掀開鍋蓋,便見鐵鍋之內一片黑暗,幾乎都要伸手不見五指。老公頃刻間五官嚴重錯位,扭頭懷疑地問我:“這是什么湯?”“茄子。”我樂呵呵地給他講解。他道:“做飯,講究色、香、味俱全,你這頭一件就不行。”接著便耍陰謀說,“我今天午飯好像吃多了,現在一點都不餓。”說罷迅速退到客廳,拿起電視遙控器。
夫妻共事這么多年,我立馬識破他此舉純屬逃避晚飯之借口,當時自尊心大受傷害,險些惱羞成怒。
轉念一想,面條無法處置,于是只得低眉順眼,尋求折中方案。
蹲在他面前媚笑建議:“我去把你的大墨鏡拿來吧,你可以戴上它吃飯。”
他一聽很高興,笑得就跟核桃似的,說,行。又說:“這餿主意也就你想得出來。”
我知道他這是夸我聰明呢,也很高興,樂顛顛去把大墨鏡拿來給他戴上,剛想把他扶到餐桌旁,不承想,這狗少竟然出爾反爾,道:“即使戴上墨鏡,色是不見了,那味呢?”依舊罷吃。我這個氣呀,不吃拉倒。
無奈只得一個人來到廚房,本想賭氣獨自吃,見到面條時,忽然也覺得非常之不餓,只得作罷。
是晚,大妻二人各自坐在沙發上,狂吃水果。只此一舉,夫妻雖再不提做飯二字,但由于茄子事件成了切齒之痛,閑下來時,我便有苦練廚藝的愛好,想總有一天,他想大快朵頤之時,硬生生地不讓吃,非要說一百個“做得好”不成。
有時想起,自己會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