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小女生于香港回歸那一年,小女的爺爺為其起名為崔香雨,不是咱沒有愛國之心,怎么覺得有了這個香字就別扭,報戶口時咱想都沒想就自作主張為“崔雨”,都說春雨貴如油,咱自認為也是崔雨貴如油呢。
崔家小女在三個月的時候夜夜哭夜夜鬧,鄰居逗小女說,小丫頭別叫崔雨了,改叫“吹喇叭”算了。我沖著老公翻白眼:“你說你們家,姓什么不好,非要姓崔崔崔,吹吧,看你女兒天天吹喇叭。”小喇叭逐漸成長,模樣卻像一朵未全開的小喇叭花兒,小眼睛小鼻子,大嘴巴寬額頭,短發,倔脾氣,可恨的是小喇叭分貝不減,天天是唧唧喳喳稀里嘩啦。早晨是多么美好的時刻啊,誰不想多在床上賴一分鐘啊?!而崔家小女卻吹起小喇叭:“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么背上小書包……”一個個美妙的清晨就粉碎在女兒的高歌中。我用被子蒙著頭,天哪,慘無人道啊,晚上加班寫材料,早晨還要受到女兒聲音的摧殘,我大叫:“拜托,不要吹啦!”小喇叭居然會掀著被角說:“懶豬,起床,豬媽媽,起床。”
自從小喇叭有了自己的審美觀點之后,便開始對我的衣著挑三揀四。某日上街前,她自己在鏡子前轉了八圈之后對著我說,媽媽啊,你要像電視上粉紅姐姐那樣迷人才行啊,你衣服太土,像老太太。
嘿,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她卻是看我不入眼了,也太早了吧?
不過,我在鏡子前也轉了八個圈,發覺女兒所言極是。于是,涂上口紅繪上彩妝穿上水晶鞋著一套蕾絲花邊長裙,戴一淺粉眼鏡,拋給女兒色迷迷的一個媚眼。
女兒大叫:“哇噻,妖精啊,《西游記》里的白骨精就這樣。”
呸,丫頭,你才妖精呢。
嘴上罵著小丫頭,心里倒是偷著樂呢。大小妖精一起上街,引來回頭率頗高,老公不樂意,質問,誰讓你們妖里妖氣上街的?我指指小妖精,都是她安排的。小妖精神采飛揚:“我漂亮啊,我是爸爸的女兒。”一句話讓老公飄飄然,說:“女兒說得有道理。”嘿,夠妖的啊,居然會給她老爸戴高帽子了。
雖說是小妖精,也挺懂人情味。某日晚上,她爹醉酒后回家,可巧本人發高燒剛吃了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他抱著馬桶吐得稀里嘩啦,小妖精從晾杯里倒出一杯水,穿著睡裙送到爸爸身邊,又拿一條毛巾放在他脖子上,拍著他的背:“快吐快吐……”據老公說,感動得他連眼淚帶酒水一起掉進馬桶里了,事后大發感慨:“養孩子就是比養一只小貓小狗強啊。”而小妖精卻長吁短嘆:“唉,你們這些大人啊,自己都不會照顧自己,還得讓小孩操心。”
小蘿卜頭竟然還以一副長者之態來數落我們?而這一不小心落了她的話柄真是難翻其案啊。說什么你看我媽,刷了牙不知道蓋牙膏蓋,你看我爸,煙頭隨便扔,你看我媽,看了書也不放好等等,一天到晚受到她的教訓與管教。我說,你當我媽算了,她翻給我兩個白眼:“我才不要你這么懶的女兒呢。”
小蘿卜頭很兇,兇時也是張牙舞爪。我與老公因某事吵架,她在一邊沖著我們大喝:“你們不準再吵了!”小腰一叉,怒目圓睜,“你們再淘氣,我就不要你們了。”那陣勢,絕對一老妖怪呢。小蘿卜頭從此后被授予“家長”稱號,她卻登著鼻子上臉,威風凜凜地說,年底一定當個三好家長,讓爸爸媽媽發給她獎金。
七歲的家長思想太成熟了。她說,女孩子不喜歡女孩子,女孩子要喜歡男孩子,因為爸爸喜歡媽媽,就會結婚。我也找個男孩子,喜歡他,然后和他結婚。才七歲就想結婚,她懂什么是結婚嗎?她說是親親嘴,然后在一張床上睡覺就是結婚。啊?!天哪,分房,分房,馬上給孩子分房,這還了得啊?事情非常嚴峻,馬上執行。老公說,不是咱的錯啊,你看電視上都演了什么啊?我說,那也得避避你家小女的眼睛啊。
崔家小女越來越大,管的事兒越來越多,雞毛蒜皮芝麻開門,嘛事都過問,事事都操心,就連伊拉克打仗她也操心,她說是非常擔心一顆炮彈打到我們家剛蓋好的樓房上。我說,這孩子真有點早熟了,嘿,這小妖說我什么,說我做的花卷就是不熟,死難吃。
我們開始有了爭執。我說雞蛋湯放些醋比較對口,她說加點糖好喝,我說看電視劇《婆婆》她非要看《粉紅女郎》,我說本周日去姥姥家,下周去奶奶家,嘿,她非要先去奶奶家再去姥姥家。完了,崔家千金和我擰上了,生生不息地擰上了,有事沒事還總擰我脖子“媽呀媽呀,聽我的吧”,小雞叨米似的啄我的臉,我哪經得住她如此的熱情啊,罷罷罷,我撤,我撤。
崔家小女一天天地長大,而我也一天天地變老,值得安慰的是,這丫頭越來越會心疼人了。我在午休時這丫頭知道躡手躡腳進來,躡手躡腳地出去,和她爹一起上街吃羊肉串時還不忘帶一把羊肉串:“我媽還在家餓著呢,還有一只貓也沒吃呢。”看看,把我和貓都惦記著呢,有此女,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