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秋天（外二首）

沈天鴻

又一個秋天。打開門

你會看見

去年乃至多年前的風景

重又在天空下徘徊

只是凝視著永恒的鳥少多了

把更多的地方留給了空間

空間，即等于空白

風吹著，送來草和衣服

逐漸變干的氣味

這氣味中有泥土

我們的呼吸中也有泥土

泥土有時是春天，而有時

——比如現在是秋天、

秋天遼闊，秋天總是遼闊

在哪兒能望見它的盡頭?

你不語，我也無語

盡頭是一種

不斷推移的延擱

我們必須在這種延擱中

搏斗、生活

沒有什么可炫耀的

這是一個秋天的時代

萬物涼了，你看見的細節

無一例外地沉重

而那些看不見的

如此之近正在將我們包圍

仿佛為了不準我們小跑著離開

霧中

山有時從霧中升起

白色的霧，翻卷、移動

就像山，一直還在

它在的那里

霧中有人在山上行走

可見不可見的

都在變幻，一個

奇特的早晨，道路

都隱藏不見

這也許是夜

世界，需要重新認識

——巖石在浮動

空氣沉重地壓在

漸漸潮濕的衣服上

完整的物體頓時缺少了

必需的部分

這不是心靈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挑戰，它由白色

和幽靈的底片構成

不斷地等待著

莽撞的進入者

看見蕎麥

只有在這兒才能看見蕎麥

——纖細的莖桿細碎的小花

在紅色的瘦土上搖曳

顯示著不時被一陣

最微弱的風壓倒的

卑微存在

我感到熟悉，我感到陌生

——復雜的情感

比蕎麥的生存遠為復雜

但什么樣的情感

能比蕎麥自己，體會得更深?

在它身邊

我不過停留了片刻

那些野蜂、蝴蝶比我

停留得更為長久

——我什么作用也不曾發揮

我只是看見了

存在于此處的它們

就像看見了充滿這個

世界的

那習慣于被忽視被遺忘的

黑暗中的無數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