惻隱之心，別藏起

王宣仁

記得有一出電視劇中，小偷偷了主人家的東西，而主人雖然知道他的偷竊行為，卻明白這個小偷是因為母親生病，沒錢看醫生，才做出竊盜的行為，所以，主人不但不揭發他，還送他一大袋金幣。而這個小偷，后來在功成名就之后，不但把偷的東西連本帶利地還給主人，還把主人視同他的恩人。

這樣的結局多美好！不過，不是每個人的運氣都跟這個主人一樣好。記得我在大學的時候，有一天走在臺北新公園附近時，突然有一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青少年走向前來問我：“請問從這里走到宜蘭要多久？”

我一聽，簡直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宜蘭離臺北坐車少說也要三四個小時，要用走的，太不可思議了。所以我建議他：“宜蘭離這很遠，我建議你去坐車。”

想不到這位少年突然面帶愁容，聲音有點哽咽：“我也很想坐車，但我媽媽在宜蘭老家生病了，我根本沒錢坐車回去，只好走回去。”

當時，我看著他的愁容，又想著他的身世，一股莫名的惻隱之心，不知不覺地冉冉而升。雖然我知道有很多人會用這種方法來騙錢，當時我也覺得我可能是受騙者之一；但是，人不能因為世上“可能有騙子”，就收起惻隱之心。

也許他是真的需要我的幫助，如果我不幫他，他可能真的要走到宜蘭。

我的心雖然不是豆腐做的，但是，要真的讓他一個人走到宜蘭，我會受自己良心的苛責。

所以我把身上惟一的兩百元（依當時的物資生活，兩百元等于現在的兩千元，是我半個月的生活費），全部從口袋中掏出來給他。

“我這些錢給你坐車回宜蘭，剩下的可以買些東西給你跟你母親吃。”

他捧著我給他的兩百元，語帶哽咽地說：“謝謝你！謝謝你！你真是好人。”

“不用謝我，回去好好照顧你的母親。”我驀然又想起來，他應該在念書吧！于是隨口問：“你在念高中嗎？”

“對啊！我讀宜蘭的大同中學。”

“那就好好地念，再見！”

“再見！”

這一整天，我因為幫助了一個人，所以心情好得不得了，那時真的領略到：“助人為快樂之本”。

到了晚上，我和室友兩個人聊天，就聊起了這件事，當室友聽完了我的陳述后，馬上很不留情面地，倒一大盆冷水給我。

“你被騙了，宜蘭沒有大同中學。”

“不會吧！你怎么知道？”我是“人性本善論”，實在不相信自己“被騙”。

“我是宜蘭人，那里有沒有大同中學，我很清楚。”這個室友殘忍地說。

“可是，他看起來真的很可憐。”

“對啊！不然，怎么騙得了你的錢？你真的是一個‘很好騙的人。”

至今，我還是不知道，宜蘭是否真的有大同中學，但在我的心靈深處，我還是告訴我自己，如果時間再回到當時，我還是會把我半個月的生活費，拿出來幫助他。

因為我不會因噎而廢食，也相信凡事往壞處想的人，永遠嘗不到快樂的滋味。更何況，當時那名少年，也不一定真的欺騙我。

其實我們都知道，“人性本善”或者“人性本惡”都是缺乏證據的論證，因為人性，其實只是一種“可能”。

我承認也許我是被騙了，但我知道，當時幫助他時，我的心是快樂的。我喜歡那種快樂的感覺，所以我愿意盡我的一生去享受這種快樂。

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