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漢明
一頭海豹,給動物園園長
兩只企鵝,給花鳥市場增添一點活力
比較難辦的是:幾張北極熊的皮
如何脫手?
有人定購一個女愛斯基摩人
對方是男性,他可不是要求某個配偶
他有一個鐵籠子,他要填滿它
他想了好多辦法
至于我,給一小瓶北極光就行了
千萬不要忘記了我們的市長
這會兒他正在敬酒,問問他的秘書
要不就給他一大塊冰?
——那可是一塊北冰洋的冰
最近二十年
你知道,這二十年
她一脫再脫的身體
對于我,已無新鮮可言
總算跟上了她的高潮
可是在快活呻吟的那一秒鐘
我總是敗下陣來
在一條自然的光線上
我研究分行的樂趣
再不關心她高漲的性欲
我不歌唱,也不罵娘
不回避,也決不獻媚
縫隙里,我將自己的逗號點上
深夜讀希內:一個小小的鞠躬
正如操同種方言的威廉·葉芝所言:
“一種可怕的美已經誕生”
于是,你發(fā)發(fā)狠,回到了沼澤地
生逢亂世,英語卻不是一種告密者的語言
它的輔音適合身體的逃亡
元音適合靈魂的竊竊私語
帶著長久的歉疚
帶著失眠,白發(fā),和一個個葬禮
一鍬下去,偉大在幾具古尸上發(fā)出了鈍響
至于在其它地方
折騰著當地風景的幾個零星的小寫字母
只要有熱心人領養(yǎng)就夠了
數一數
數一數這些跳舞的市民
數一數猶豫的腳步里有多少曖昧
數一數每分鐘的壞念頭
保管嚇你一大跳
男的拉著女的手,搭著粗壯的腰
或者相反,在單調的音樂里
他們的翅膀張開了
他們的圈越轉越離譜
故事就這樣發(fā)生了
在混合的汗水里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首舞曲
同樣的呻吟——在另一個晚上響起
塔魚浜
只有一條臍帶似的小河通向外面
它不理不睬地吸收物質世界的營養(yǎng)
有關兇殺、通奸、蠶繭買賣的消息
總是推遲幾天來到老年人的耳邊
人家臨水,卻從未清晰地照見事物的本源
老年人,沒有一個喊著疼離開人世
來自邊緣省份的新媳婦,抱著骨肉
在廊檐下說著感冒的方言
賭博時有發(fā)生,紅十、牌九、和牌
培養(yǎng)了三代人,也幾乎,教會了他們數學
我的童年,曾拎起磚頭敲破同齡人的頭皮
但是,從沒有仇恨記掛在心間
我出生的年代,魚還在水里產卵、游戲
兩扇抹了桐油的大門時常向著夜晚敞開
長輩們坐在條凳上,手搖蒲扇
敬畏頭頂的星座,驚嚇蠶匾里的小孩
塔,即使在牙齒落盡的一張嘴巴里
也只是一個抽象的名詞,一個記憶
多年后,它成了我精神生活的一個部分
向著高高的未來噴射神秘的汁液
我在巴掌大的塔魚浜度過童年
在一張桑葉上看到自己的命運
我作繭自縛,我變成飛蛾,最終去遠方分行
水參與了我的身體,鄉(xiāng)村的泥濘收藏有我的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