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了牧場走大路（外三首）

吳　季

我離開了牧場走大路

累了，就倒頭睡在林子里。

我要點起野菊花的小蠟燭，

我的責任，就是把白樺樹抱得緊緊的。

那些聰明人一再告誡我“要理智”，

那些好人兒卻偷偷把我的馬兒拐跑了。

我可不管這些，我可不理這些，

我要在林子里安靜地睡。

一直等到約定的時刻，啊，朝霞滿天！

我就要醒來，回到路邊。

我要彈奏歡快的豎琴，

唱我那英俊的哥哥普希金。

還要歌唱你，火熱嘴唇的姑娘，

當你遠遠跑來，頭上的絲巾飛揚。

讓雷鳥凄凄地哭泣去吧，現在

我要在林子里安心地睡。

這微涼的夢境

還欠些水聲

天空，一點一點地

沉落我的雙肩

隨上升的圓月浮向山頂

我，和我的來世

以及我的前生

在緊張的趺坐里試探著

婉轉接納三葉草的啟迪……

沿著方向，看浮云聚散

孤鴻沒入杳冥

一株小草向內遷徙，抵抗著

來自大樹的庇蔭……

從輾轉不寐的指尖上

分離出來的

琴音……這越來

越深的靜默

呵，淹去了蟬鳴

走過松邊的巖石

昨夜，那無止盡的爭執化作了

青苔一片……

噢，微涼

這微涼的夢境還欠些水聲──

愛的十四行

愛，這以前，我是完整的

我的靈魂暴露著一面綠島，島上

覆蓋一棵棕櫚……只為天空生長……

我坐在──高高的巖石上面

我坐在比巖石更高一點的

夢想上面，比地平線

多出一塊堅硬的棱，聽魚群在水下擁擠

商量季節，降雨，潮水的方向

我的方向。愛。這以后，

我破碎如海浪，破碎，破碎……

雖然你是足夠的大氣供我喘息

這以前。愛。岸上堆滿水鳥的尸體

黑的貝殼，白的貝殼，紫的貝殼

這以后，我破碎如海浪，破碎，如海浪

我回到藍色故鄉

我回到藍色故鄉，在浮水

植物和游魚間擺蕩呼吸

漸漸，有了尾鰭

有了黯淡的鱗，綿密的鰓

在晚云沉沒的防波堤外

唱單音節無調的歌

我回到白色故鄉，在茫茫

寥落的凍原上獨自生存

在成形復風化的巖石底下艱難地

凋萎，解體，再生

靈魂飄搖于空氣，弧光，和冰雪

循環于極晝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