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開車以后

李金蓮

據說先生教太太開車的結果，十之八九是大吵收場的；還據說有人因此鬧到要離婚呢；像我這種結婚之初鬧鐘、洗衣機一概不會用的機械盲，這輩子竟然能夠從皮夾里掏出駕照來代替身份證用，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當然，我和大部分的女人一樣，差點沒把先生給氣死。

筆試夠簡單了吧，而我竟然沒考過關。壞消息跌破眼鏡傳回來時，我那在汽車雜志當主編的先生第一個反應是：“天哪，只有阿公阿婆和文盲才考不過耶?！蹦顷囎铀f他日日心虛，就怕同事問起他老婆考駕照的事。

路考前，先生陪我練車，我坐進駕駛座，老天，才那么輕輕放開離合器，輕輕踩油門，那車子就向著眼前一家工廠的大鐵門撞了過去。先生在車外氣急敗壞、捏拳頓足地大喊：“停，停！”我遲鈍了好久才在車頭撞上了鐵門的當兒煞住了車。先生火大了沖過來質問我：“叫你停，為什么不停？！”奇怪，看著他那只恨方向盤沒在自己手上的無奈樣子，我突然好想笑，好想笑。搖下玻璃窗，我憋著肚子里一股想笑又不敢笑的氣，哭笑不得地跟他說：“教練場的教練都是喊踩煞車，沒喊過停！”

撞車的情形第二次發生的時候，我從駕駛座的玻璃窗望出去，可憐的家伙和上次一樣，又是一陣捶胸頓足、緊握拳頭，不過這一次他改口喊“踩煞車，踩煞車！”老公快被我氣死了，不知怎么搞的，我就是看著他那樣子越覺好笑。

就這么吵吵嚷嚷好多次，路考過關時，我還是不忘第一個通報先生。后來，我終于上路了。有一天，我開車去接先生下班回家，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沒讓他來接我，卻是我去接他。那天下著雨，他淋著雨向我走來，隔著一層雨霧，先生的臉笑得燦爛似花，幸福極了。給另一半幸福感當然是我樂意的，更何況這其中還有一個意義：我終于克服了長期畏懼機械的自卑，為自己平了反；不過，把先生接回家以后，我越想越想不通，現在，我連開車都學會了，我那進了家門，衣服襪子亂扔、澡不洗、牙不刷的懶丈夫，究竟還有什么用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