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

丁玉冰

有天晚上，她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琴聲，很美，但太輕。她拉開窗簾，開啟一扇窗，露出半個頭朝外望。對面那幢房子和她相對的窗前，站著一位拉小提琴的青年，姿態很動人。

爾后，琴聲經常“叩”開她的窗戶。她愛好文學，盡管處女作發表時她已成為三十歲的老處女，但她業余時間仍堅持創作。現在她發現，當她擰亮臺燈，伏案筆耕時，對面的琴聲就自動停止了，那青年也坐在窗前，好像是在作畫，漸漸地形成了一種默契。后來，她干脆將窗戶老開著，她覺得這樣的氣氛對創作有益。

一個星期天，她從書店回來，大雨把她衣服淋個透濕。一進房間，她便急忙放下窗簾換衣服。窗門忘了關，一陣風猛地將窗簾掀起。她身上一點遮攔都沒有，在她用手去壓飄起的窗簾時，一剎那，看到對面窗口有一雙呆而有神的眼睛……

從那以后，盡管如訴如泣的琴聲不斷地響起，可她再也沒有打開關緊的窗戶。

一天，她去參觀一個畫展。在展覽大廳里，她被一幅題為《現代維納斯》的油畫吸引住了。畫面上的那個姑娘很像是自己，身上披著白色的紗，潔白的肌膚若隱若現，連底色也是白的，很美。畫家似乎在作品中傾注了一片深情。她很快悟出這個名叫牧村的青年畫家是誰了。

回家后，她終于鼓起勇氣去敲那房間的門。門開了，是一個老人。老人告訴她，牧村已在五天前搬走，聽說是搬到省里去了。

她一頭倒在床上。她忽然感覺到在這個“白色的世界”里，缺少了一點別的色彩。她走到窗前，緩緩地拉開白色的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