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荷澄江

菡　芳

去年暖日晴風時節，我去山東，在有“中國牡丹之鄉”稱譽的荷澤參加國際牡丹節盛會。在那“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的氣氛中，我對荷澤一位花卉研究專家斷言道：“荷澤，荷澤；不僅是牡丹，你們這里的荷花，一定也是很有名的。”

他點點頭，卻說：“近年來，人們過分偏愛于牡丹，而冷落了在荷澤曾經名氣很大的荷花。當然，你們云南的澄江，不論是種植歷史的悠久還是品種的優良，荷蓮都不亞于我們荷澤的。”

啊，我張大著嘴，驚愕得久久說不出話來。規模空前盛大和內容豐富多彩的國際牡丹節活動還在高潮迭起，我便提前離開荷澤，急急地趕回到了昆明。一路上，我都感到可喜而又可笑。真是墻內開花墻外香，澄江距昆明不足百里，可那里荷花的名氣在數千里之外的荷澤卻那么大，而作為從小鐘愛著荷花并多次去過澄江的我，竟全然不知。

我急忙撥電話向澄江縣的多位文友咨詢，證實澄江的荷蓮種植歷史確實悠久，不僅縣城邊上就有數千畝相連成片，而且，現在的澄江處處“碧池千頃秋波瑩，過水荷花風送香”，正是賞荷的好時候。于是，我冒著蒙蒙細雨，連夜趕到了澄江，并在第二天一早，就由友人李旭輝陪著出城去觀賞。

久雨初晴，澄江壩子里的蒙蒙霧氣和撫仙湖上的茫茫水色融為一片，呈現出一種撲朔迷離的朦朧美。一輪紅日從東方那堆綠疊翠的峰巒間緩緩地升起來了，隨后，滿目的霧氣緩緩地變薄變淡，漸漸地現出了藍天白云，現出了一壩子鋪天蓋地的荷蓮。在一片和煦的陽光照耀下，輕盈嬌鮮的朵朵桃紅色和月白色的荷花像位位衣著和神態各異卻風姿相同的凌波仙子，或左右顧盼、或亭亭玉立在那片片青綠翠碧的田田荷葉之上，飄香弄影于盛夏那送來陣陣清涼的徐徐清風之中。

這時，我想到了南宋詩人楊萬里。他雖然一生寫過４２００多首詩，是我國文學史上一位非常高產的詩人，然而，他的著名，主要還是得益于他那些詠荷詩中諸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落上頭”，“接天荷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一類意境優美和韻味雋永的佳句絕唱。面對著澄江這“無窮碧”的“接天”荷葉和艷陽下朵朵白得鮮亮活潑、紅得不落俗套的荷花，我禁不住輕輕吟哦起了他的另一首題為《蓮花》的詩來：

紅白蓮花共塘開，

兩般顏色一般香；

恰如漢殿三千女，

半是濃妝半淡妝。

老李見我抑揚頓挫地對花朗誦得如癡如醉，微笑著說：“看來，您是太喜歡這首詩了。”

將荷花喻為美女的詩很多，但大都是以一朵花比喻一位美女，而將數千畝荷花中的紅白兩色錯落參差，盈盈灑灑的千朵萬朵比著那衣飾各異、顰笑有別、舒緩怡然的三千美女，則更有一種開闊悠遠和“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藝術境界。這種美，只能在你們澄江這數千畝荷花面前才能充分地感受到。

他十分贊成地點著頭，要帶我去拜訪據說是和我一樣喜歡荷花，并對荷蓮很有研究的縣藕粉廠廠長張德元。他說，他曾打電話與藕粉廠辦公室聯系，得知張德元和往常一樣，一早就一頭鉆進了城外由綠色荷葉和白色、粉紅色荷花組成的汪洋大海里去了。

我問：“這一望無際的荷蓮，都是他們縣藕粉廠的？”

“原來是，去年起改由另一家藕粉廠經營了。”李旭輝是澄江人，據說他的許多親友都是世世代代種植荷蓮的能手，對這里的一切自然了如指掌。他說：“他們縣藕粉廠在遠近各縣扶持和指導農民種蓮，僅是建水的一個基地，就有上萬畝之多。”

我跟著熱情的李旭輝踏著一條被重重荷葉掩映著的小土埂，緩緩地移步向荷花的大海深入。與他邊行邊談得知，澄江種植蓮藕和生產藕粉的歷史十分久遠。早在清代，澄江的藕粉就因氣味芬芳、入口甜爽和易消化而被定為貢品上貢朝廷。那位餐餐不離山珍海味的慈禧太后，更是信奉明代大醫學家李時珍關于藕粉能“調中開胃、補髓益、通氣、清熱、常食可安神”的記述，每天早晚都用沸水沖調一杯琥珀色半凝膠狀的澄江藕粉食用養生……長久以來，不算很大的澄江壩子一直種植著數千畝荷蓮，而現在，隨著國內國外對藕粉需求量的不斷增大，人們除選種優良品種和加強管理，使畝產量成倍地增加外，還扶持和指導縣外農民種植蓮藕，以滿足他們生產原料的供應。

然而，我們沿著許多路段被重重荷葉覆蓋著，常常使人難以落腳的小埂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老李還一路呼喚著張德元的名字，不時驚飛起荷叢間一群群翠綠色的水鳥，可就是不見荷蓮深處傳來回應。唉，在這“接天荷葉無窮碧”的數千畝荷蓮中尋找一個人的難度，實在是無異于大海里撈針呀。

老李帶著我繼續邊走邊觀賞著一片翠碧間那千姿百態的荷花，不斷地呼喚著張德元的名字。他說，因為澄江藕粉的名氣太大，國際國內的需求量又在不斷地增長，所以，縣內縣外用洋芋、芭蕉芋、木薯制作的假藕粉也日漸增多。許多假藕粉包裝更加精美，不僅食用后無藕粉的食療保健作用，而且，還會造成腹脹、肚瀉……

我說：“唉，這可怎么辦呀？”

“是呀，作為澄江縣藕粉廠主要創始人之一的張德元，雖然明知用其他物品替代蓮藕制作‘藕粉成本低，利潤來得容易，但是，為著‘澄江藕粉的牌子不倒和廣大消費者的利益不受侵害……”老李邊走邊認真地介紹著：“這位優秀共產黨員一方面努力向縣領導反映，呼請有關部門采取有力措施，有效地制止假、冒、偽、劣‘澄江藕粉的生產和銷售，另一方面，他一有空就往蓮田里鉆，與種藕的農民交朋友，幫助他們提高蓮藕產量，滿足藕粉生產的大量需求。我們許多澄江人都和張德元一樣，主張就是賺不到錢，也絕對不生產假冒偽劣藕粉。”

老李介紹著，還不時地大聲喊著張德元的名字，希望那荷蓮深處傳來應聲，讓我見到這位十分真誠和難得的澄江人。可惜的是，我們在無邊無際的蓮海里呼喚和尋找了大半個早晨，太陽都快當頂了，卻依然沒有聽到回應和見到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