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力資本存量低是導致我國貧困的根本原因。進行人力資本投資,有利于提高貧困人口的知識和健康存量,有利于貧困人口的流動,加快貧困地區經濟的發展。因此,進行人力資本投資是消除貧困的根本出路。適應我國貧困現狀的反貧困政策主要有發展貧困地區基礎教育,開展農村職業、成人教育,建立健全農村的社會保障體系,改革農村醫療制度,以及建立統一、開放的勞動力市場促進人口的流動等。
關鍵詞:人力資本,反貧困,政策
貧困是當今世界普遍存在的一種社會經濟現象。無論什么社會制度的國家,也不論它處在什么樣的發展階段,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貧困。建國50多年來我國政府一直十分重視反貧困工作,采取了從直接救濟到“以工代賑”、“優惠貸款”、“項目扶貧”、“溫飽工程”等經濟援助式的多元反貧困政策。這使我國的貧困人口從上世紀70年代末的2.5億迅速下降到2003年底的2900萬人左右,但又出現了貧困人口的反彈。究其原因是這些政策都未充分考慮貧困人口自身的因素,沒有人力資本存量的大幅度增加,沒有人自身的發展,反貧困很難真正取得成功。舒爾茨認為,在發展中國家廣泛存在的貧困,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人力資本投資的機會遭到挫折的結果,因而,在改善窮人福利中決定性的生產要素不是空間、能源和耕地,而是人的質量的改進。阿馬蒂亞森也指出:“人類發展是窮國——而不是富國——第一位的、最重要的盟友。”
一、貧困的界定以及我國貧困人口的特征
貧困在中國存在由來以久,不僅僅是在農村,城鎮也存在著貧困,但城鎮貧困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相對性的貧困,也就是說:“中國的絕對貧困問題主要是農村的絕對貧困問題。”因此,本文討論的貧困主要是指農村的絕對貧困。
什么是貧困?由于一個國家或地區所采取的反貧困政策、措施取決于其對貧困的理解,因此,對于貧困的界定就顯得尤為重要。從人力資本的角度來說,貧困就是人力資本短缺到不足以讓人持續地從外部環境中獲取維持基本生存的收入的一種狀態。(向恒)
除了由多種因素導致的貧困地區生產方式原始、產業結構單一、基礎設施薄弱、社會發育程度低下、生態破壞嚴重等特征外,人力資本存量低也是貧困地區經濟社會的共同特點,可以說人力資本存量低是產生貧困的根本性原因。
我國貧困人口人力資本存量低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貧困人口的受教育水平低,無技術專長。據統計,1998年貧困人口的勞動力文盲率為22.1%,而非貧困人口的勞動力文盲率僅為8.9%;貧困人口中勞動力最高文化程度在小學以下的有31.3%,而非貧困人口僅為16.4%。(王萍萍)這種文化低質狀況在地處偏遠的貧困地區尤為突出。
二是貧困人口的身體素質較差。許多農村貧困地區食不裹腹、衣不御寒,生活條件異常艱苦。而醫療衛生設施的缺乏和現代醫療體系在貧困地區的離散又使得貧困人群的健康和健康保護成為嚴重的問題。
三是由于交通不便,鄉土意識濃厚,消息閉塞,貧困地區人口流動性非常小。
四是心理素質差,依賴性強,缺乏自立精神。因循守舊、安貧樂道、得過且過是現在貧困地區普遍存在的一種生活觀念。受傳統小農經濟思想的影響,貧困地區的農民大多思想保守,生產力落后,重復著簡單再生產,與外界接觸少,對政府和干部的依賴性強。
二、人力資本與反貧困
人力資本是指通過對人進行資本投資而形成的體現于人身上的能夠帶來價值增值的生產知識、技能和良好的身心素質的價值。(朱必祥)人力資本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人體之中,一般而言,人力資本的主要類型有教育資本、技術與知識資本、健康資本和遷移與流動資本。
與物質資本相比,人力資本既具有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又有它自身的特殊性。一是社會、時效性,人力資本的變化發展,既受人類生存和生育條件的限制,又受到社會經濟條件和特定生活方式的制約,具有社會性,由于人力資本存在于人體之中,與人的生命周期緊密聯系,因而有時效性。二是能動、支配性,人是生產要素中最能動、最活躍和最革命的因素,因此人力資本也具有能動性,人通過自己的意識而支配,因而人力資本是支配其他資本的資本,具有支配性;三是增值、投資性,人力資本是通過人力資本投資而不斷積累起來的,通過自身的再生產不斷補充,并且能夠帶來價值的增值。
舒爾茨認為,對于現代經濟來說,人的知識、能力、健康等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對于經濟增長的貢獻遠比物質資本、勞動力數量的增加更為重要。因此通過教育、培訓、醫療、流動等賦予貧困者以人力資本,正成為國際公認的反貧困政策。阿馬蒂亞森認為“更好的教育和醫療保健不僅能直接改善生活質量,同時也能提高獲取收入并擺脫收入貧困的能力。教育和醫療保健越普及,則越有可能使那些本來會是窮人的人得到更好的機會去擺脫貧困。”
首先,人力資本投資可以增加貧困人口的知識存量,它主要來自于教育和培訓。知識存量的高低直接影響著人口的貧困發生率,據《中國統計年鑒1996》數據表明,農民純收入在2000元以上的地區家庭中文盲、半文盲約占9.6%,高中及以上文化占11.5%,而收入在800元以下地區的比例則為29.9%和8.7%。知識存量還影響著農民對于新技術的利用程度。農民是農業生產的主體,農村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地農民的觀念、思維方式和已經具有的文化素質、勞動技能。勞動力素質低使其很難與現代的生產技術、生產資料結合起來,嚴重阻礙了生產力的提高。
其次,人力資本投資可以增加貧困人口的健康存量。健康存量指的是人口的身體狀況和身體素質。健康存量的增加,提高了貧困人口的可教育性和生產率,它既能賦予勞動者脫離貧困所需要的資產,又能賦予他們免受身體之苦的直接福利收益。健康存量的增加,是提高人力資本積累的重要基礎。
第三,人力資本投資有利于促進貧困地區的人口流動,這也意味著勞動者能進入更好的行業就業,獲得更好的收入。貧困地區人口的流動率之所以很低,是由于他們的各方面素質低,往往沒有一技之長,缺乏適應市場經濟建設需要的勞動技能,外出打工從事其他非農產業受限,只好滯留于本土。
第四,人力資本投資有利于加快貧困地區的經濟發展。地區經濟發展是脫貧的前提。在經濟的長期增長中,除了土地、資本、勞動力等傳統生產要素的貢獻外,還在于人力資本的不斷積累。同時,由于人力資本的能動、支配性,它能通過自身的能動支配作用,促進其他資本在時空上進行配置,處于其他資本運動的核心層,其他資本必須通過人力資本為核心的生產要素的優化配置才能實現增值。所以說,通過教育和培訓所獲得的專業化的人力資本和特殊的知識是保持經濟長期持續增長的根本動力。對我國的研究表明,人力資本存量增長引起的生產率增長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約占整個生產率增長的2/3,另外1/3是有資本質量提高和資源配置改善等因素引起的。
三、基于人力資本理論的反貧困政策
一是要辦好基礎教育,加大教育人力資本投資
教育發展直接決定著一個國家勞動力知識存量的多少、國民整體素質的高低以及人力資本的形成和利用狀況。基礎教育的發展,會給農民特別是貧困人口帶來非常高的知識效應和非知識效應,其社會收益率高達24%—28%,越是低收入地區教育投資的社會收益率就越明顯。舒爾茨認為通過教育投資改善人力資本應該是促進貧困農民早日脫貧的關鍵力量。
目前我國貧困地區教育人力資本投資不足不僅表現在基礎教育投資不足,還表現在家庭教育投資薄弱。家庭教育投資薄弱,這主要是因為:第一是貧困地區教育經費往往靠收取學生的學雜費維持,而貧困地區由于人均收入水平低,教育投資在貧困家庭的收入中占到很大比重,很多家庭因此經濟壓力進一步加重,并無力支付各種教育費用造成失學、輟學率高;第二是貧困農戶的選擇大多是以預期目標為標準的,他們大部分將目標定在現實經濟對勞動力的需求上,盡量減少由于子女上學帶來的收入損失;第三是因為傳統的教育以升學為主要目標,缺少與農業有關的知識和技能,課堂的知識在現實生活中很難運用到,投資與收入不相稱;第四是因為高校招生和分配制度的改革,以及城鎮就業形勢的不容樂觀,使得許多農村學生“跳龍門”的愿望越來越難以實現,從而導致家長、學生對教育失去信心。
因此,在現階段對貧困地區的教育投資中,政府應該承擔起對貧困地區教育人力資本投資的重頭,開展強制性人力資本投資。第一,國家和當地財政要逐步擴大對貧困地區的教育經費的支出比重,特別是增加基礎教育經費的比重,逐步減少甚至取消貧困地區學生的學雜費比重。第二是通過開設專項教育基金,吸收民間各種辦學力量,擴大教育投資的來源。第三是建立和完善教育立法工作,通過有關政策和法規貧困地區教育發展提供保障,增強貧困地區群眾投資教育的意識,使提高自身素質成為其自覺行動。
二是發展貧困地區的職業技術教育和成人教育
隨著現代科學技術在農業中的廣泛應用,對農民的素質有了更高的要求,而這種要求又絕非基礎教育所能滿足的。隨著農村產業結構調整,非農產業迅速發展,就業將對勞動者素質的要求更高,必須依靠職業技術培訓和成人教育。農業職業技術教育可以直接培養懂技術、會種田的新型農民,對促進農業科技的推廣應用、農村勞動力的轉移和增加農民收入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而成人教育在農村教育中有補課和提高的作用,可以激發勞動者的潛能,在農村教育中起著連接科技和經濟的橋梁作用。目前,技術教育和成人教育是教育與經濟建設的最佳結合點,對勞動者最為直接,能在短期內把現有勞動力素質相對地提高到一個新的水平。
三是改革貧困地區醫療保健制度,提高健康資本存量
人口身體素質狀況直接影響著勞動力資源總量及其發展,并且健康投資是其他人力資本投資的前提與基礎。因此,要改變貧困地區落后面貌,就必須重視醫療保健,保證勞動力的身體素質,為貧困地區人力資本積累水平的提高奠定基礎。
我國農村在上世紀60年代開始推行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它是農民自發創造的互助互濟、共同抵御疾病風險的醫療制度,是建立在農村集體經濟基礎上的。它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農民就醫的經費來源問題。但由于缺乏國家的支持,隨著農村集體經濟的萎縮,其早已衰落下去。1993年以后農村合作醫療有了一定的恢復,但仍有90%左右的農民失去了醫療保障。在醫藥市場不規范而政府價格干預政策有誤的情況下,藥價飛漲但醫療服務定價偏低,在公共衛生機構主要依賴于收費運行的情況下,醫生為追求個人收入濫用處方權誘導患者過度消費藥品,使得醫療費用昂貴。越來越多的農民無力承受高昂的醫療費用。據1998年第二次國家衛生服務調查顯示,23.18%的貧困人口是因病致貧的。同時有數據表明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農戶占貧困戶總數的30%—40%,有些地方甚至為60%。健康與貧困出現一種惡性循環:生病——醫療費用增加——生活費用減少——生活困難——貧困——營養不良——再生病——更貧困…
因此,要建立適合我國農村的醫療保健體系,首先要加強政府對藥品生產、銷售和醫療機構的監管;其次是重建村級公立衛生室,建立和完善農村三級衛生服務網絡;第三,增加對貧困地區衛生基礎設施的經費補助,提供專項資金用于教育和培訓醫務人員;第四,增加對農村防疫防病、健康教育及生活習慣干預項目的投資,嚴格控制貧困地區人口過快增長,加強貧困地區地方病的防治工作;第五,要完善醫療救助制度,緩解因病致貧、因病返貧、有病不能治的現象;(朱玲)第六,建立以大病統籌為主的農村醫療保險制度,保險基金由政府、集體和農民三者合理負擔,以政府投入為主。
在改革醫療保健制度的前提下,建立健全農村社會保障體系,最低生活保障制度、醫療保障制度和養老制度是農村尤其是貧困地區迫切需要建立的三個最基本的制度。
四是要建立統一、開放的勞動力市場,促進貧困地區勞動力的流動
勞動力的流動,不僅有助于使勞動力實現異地就業,增加個人收入,而且勞動者可以學到新技術、新的生活方式,增強其接受和掌握信息的能力,有助于其自身的發展。
目前我國的勞動力市場存在著制度性分割,嚴重阻礙了勞動力的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因此,應盡快建立全國統一、開放的勞動力市場,取消各種地方性的就業歧視法規,消除各種行業壁壘,加快我國的城市化進程。
同時,貧困地區的地方政府可以與經濟發達地區合作,將本地勞動力有組織的定向輸出。這不僅可以保證勞動力的合法權益,減少勞動力盲目外流造成的自身權益受損,而且對于地方經濟的發展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但這需要當地政府以加強基礎教育、發展職業技術教育以及為農民建立合理的社會保障體系為前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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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必祥.《人力資本理論》(內部資料)
4. 朱玲.政府與農村基本醫療保健保障制度選擇. [J]中國社會科學.2000(4)
作者簡介:顧佳怡(1981-),女,江蘇南通人,南京理工大學人文學院碩士研究生,專業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方向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