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與石頭

郝廣才

晚餐后，拿撒勒人把他最旨重的門徒叫進房里，單獨對也說：

“彼得，叫你查的事，如阿?”

“就跟您說的一樣，那小子真的去告密。不過您放心，我已經安排好落跑的路線。”“不，你走。我不走。”“為什么，”“先知應該要殉道，這是先知的命運，也是成道的考驗。如果不殉道，真理不會有力量。”

“那我留下來，追隨您。我死都不怕。”

“不，你要為我做任何事，就是不要跟我死。我是先知，是彌賽亞，是上帝的兒子。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說呢，”

“最佳拍檔。”

“不是你。”

“最佳輔佐。”

“不是你。”拿撒勒人看著把頭低下的門徒，伸手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是領袖。”

“領袖?”門徒抬起頭，耳邊好像聽到雷聲。“對，領袖。我和凡人的距離太遠，在真理和凡人之間要有一種折衷，領袖就是扮演這種角色。領袖不必創造理想，但你要有宣揚理想的實用智慧。我問你，如果說謊可以救人，你要不要說謊?”

“要!”

“錯。”

“不要!”

“也錯。”

“那有第三條路嗎?”

“有。世界不是黑與白，世界是彩色的。你記得那個被法利賽人捉住的女人嗎?”

“就是那個通奸被捉到的女人。”

“當時大家要拿石頭打死她，我是怎么救她的，”

“您說沒有犯過罪的可以丟石頭，結果大家都低著頭走開了。”

“我有沒有說謊?”

“沒有。”

“但我改變了問題，救了那個女人。”

“就像有人故意問您：羅馬的法律要不要遵守?您說：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他們就拿您投辦法，害不了您。”

“對，你就是學得快。要記住，第三，條路就在中間，中間才有路。”

“那您這次為什么不走中間，非要離開我們呢?”

“因為傳道太累了。”

“您傳道才三年，怎么就累了呢?”“你不知道，我從十二歲起就知道：我是上帝的兒子，隴就是真理、生命和道路。但隴不能說，因為世人如此無知，他們不會相信一個孩子是先知。我想了十八年，三十歲才開始傳道。結果發現可怕的下只是無知，而是愚蠢。”

“世人都這么笨嗎?”

“光笨還好，你指出他的笨，他聽不懂，救不了他，他只會自己完蛋。愚蠢不只笨，是愚笨加蠢動，就是又笨又勤央。你點破他們的笨，他們不但不感激，還會起來丟石頭。丟的人不累，他們有時間就丟，有機會就丟，沒時間就找間丟，沒機會就找機會丟。躲的人可累，比忍住不說累上幾百倍呢!我不想再躲石頭了。”

“那我來替您擋石頭。”

“不，負責任的先知，不會要他的追隨者殉道。綠樹林里兩條路，一條走的人多，一條沒人走。我選擇沒人走的那條路，你呢?”

“我跟隨您走沒人走的路。”

“錯，沒人走的路，我一個人走就夠了。世界不需要那么多先知；你是領袖，哪兒人多，你就該往哪兒走。但你要走到前面，把他們迂回地帶到我的道路來。反正世界是圓的。”

“不會吧?您是說我們是活在一個圓球上?”

“這你不用懂，這讓以后的先知去發現。成功的先知會保護他的追隨者，讓他們去實現他的理想。”

“既然這樣，我可不可以有個要求?”

“你說。”

“請您當著大家說我將遺棄您，這樣我落跑就是應了您的話，而不是背叛。您知道，想做頭兒的門徒也不少，自己人從背后丟來的石頭更難躲啊!”

“好，我果然沒看錯人，聽好，我將把你像一只綿羊一樣地送人狼群中，你必須像蛇一樣聰明，像鴿子一樣無害。”

后來發生的故事，大家都知道。

有些塵封的真相只會悄悄地，從聰明的人傳給聰明的人。千萬不要傳給又笨又勤快的人，免得他們起來丟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