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

謝惠蓮

林老師兩年前就有一種感覺：無論站著還是坐著，總感覺身邊有一個人影，或左或右或前或后，待她仔細端詳時卻毫無蹤跡。

林老師覺得蹊蹺，心里不免有些膽怯，晚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林老師是一位有著30年教齡的老教師，曾先后獲得過“特級教師”、“全國勞模”等榮譽稱號。林老師每每想起這些，心里就幸福無比。

林老師想得最多的還是她的學生。她常常翻學生的畢業留影，當她翻出五年前的畢業合影時，猛然，她又感覺那個人影站在身旁，個兒不高，面目清秀，扎著羊角辮，林老師掉頭就喊：“青青!”

喊過后人影全無。青青不在畢業合影里，但她是那一屆的學生。

林老師怵起來，她擔心自己患上了幻覺癥。

林老師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她教一年級時，每次輪到班上發作業本時就少一本。開始還以為是自己數錯了，后來次數多了，林老師就懷疑是班上某個學生干的。林老師最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她從一個叫青青的學生書包里查出了新作業本，確切說，是“偷”的作業本。林老師很惱火，就寫了封信捎給了青青的父母。

翌日，青青把“偷”的七個作業本還給了林老師就再也沒來上學。

后來，捎信的同學告訴林老師，青青有個雙胞胎妹妹，家里窮，父親只允許她們當中的一人上學。妹妹很懂事，把機會給了姐姐，青青拿的作業本就是給她妹妹的。

林老師想去家訪，把青青帶回學校，后來因為翻口市里培訓學習紿耽擱了。

三年后，林老師調到一所中學任教。在一次家訪中，無意中碰到了青青。青青馱著一個很大的背簍，牽著三歲多的弟弟，怯怯地叫了聲林老師，令林老師羞愧萬分。

青青似乎忘記了三年前的事情。她告訴林老師，她不上學也學會

寫很多很多字。林老師很高興，翻開了她的作業本。一看，這哪是字呀，全是一種“△”符號。有大有小，有單個也有雙疊的。

林老師指著“△”茫然地問：“這是什么字呀?”

青青很得意：“大的是山，小的是人，不大不小的是房子。”

林老師覺得喉嚨里有東西哽塞，問：“這個△是什么意思?”

青青低頭不語．眼圈驀地紅了。半晌才說：“這是爸爸埋在山谷的墳墓。”

吧噠，林老師的心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林老師不再問她，眼里有濕潤的東西落在本子上。當她發現本子最后幾頁全畫著“△△”時，青青已抽泣著走開了。青青的妹妹告訴林老師：“△△”是表示媽媽跟別人走了的意思。

那次家訪回家，林老師大病一場。

再后來，林老師帶著一沓作業本和課本去看青青時，得知她已去廣州打工，她把妹妹弟弟寄養在兩個姑姑家里。

一想起這件事，林老師就忍不住要哭。哭時，身邊就會出現人影。

最近，林老師找到了青青寄養在姑姑家的兩個弟妹，把他們接到自己家里，就讀在自己任教的學校。

(責編：嚴蘇插圖：任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