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電影

程雙紅

那年村里放電影，場地選在村頭大槐樹底下，離秋香家幾步遠，走近矮土墻便能瞧見銀幕。

消息早就傳出來，說放映的是一部愛情片，片中有好幾個男女親嘴的鏡頭。一群年輕媳婦聽了咋唬開了，嘴里一個勁兒嚷著：“呸，呸，丟死人了!”你往我身上掐一把，我在你身上擰一把，笑得東倒西歪。

笑聲傳進秋香耳朵里，秋香就紅了臉。

在灶屋燒火時秋香莫名的緊張，心撲嗵撲嗵直跳，做事老走神。

娘見了就用眼睛挖她，罵道：“死妮子。”

秋香羞得下巴垂到了胸脯上。

整個傍晚秋香的情緒異常高漲，心里像貓抓似的，灶堂的火苗不時竄出來，烤焦了頭發，也不知道躲。

娘不知道秋香是在等一個人呢。

其實秋香也不知道，那一刻，雪村早搬把椅子過來，在大門前磨蹭，找不到去秋香家的理由，只好站在外面傻等。

雪村想給秋香打聲招呼，或者去放影點替她搶占個位置，看電影時兩人好呆在一起。雪村想入非非，他想自己的身子最好能靠近秋香，在人們瞅著銀幕時能手捉著手，最好再摟一下腰。

但又怕人看見亂嚼舌頭。

雪村就猶豫著沒有跨進秋香家的門坎，眼巴巴隔著那堵矮土墻往里偷偷地瞧。

一直瞧到電影開始，秋香娘踏著小碎步悠悠地走出來，雪村才貓腰像一只老鼠溜進去。

雪村一進去，秋香就什么都明白了，一時局促得很，慌忙用香胰子搓手。

雪村沒見過這玩藝兒，就問秋香：“是啥?”秋香低頭吃吃地笑，就是不作答。

雪村就伸過頭去瞅。

秋香手上的香胰沫蹭到雪村的臉上，一股細細的香幽幽地飄進鼻孔。雪村舍不得擦，他激動萬分地催秋香快走。

兩人出了門，見電影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有的孩子還爬上了大樹。

四處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兩人就不好意思挨著，拉開一段距離，在一個角落立住腳，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期待著那場面的出現。

秋香的手心里滲出了汗水，心里敲鼓似的嘭嘭亂跳。終于等來了結果，場子里有人吹口秋香和雪村的嗓子眼直發癢。眼看著電影中的兩個男女擁到一塊兩張嘴也湊上去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放映員突然用手遮住了鏡頭。

電影場里傳出了叫罵聲。秋香和雪村都很生氣。

耐心地等，下面幾個關鍵的鏡頭也都被放映員用手捂上了。

電影結束了，秋香和雪村戀戀不舍地往回走，兩人一夜都輾轉難眠。

第二天，雪村還意猶未盡，他特意去集上花兩毛錢買了一方鴛鴦手帕，在上面親幾口后送給了秋香。

(責編：龔逸群插圖：丁厚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