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里的贛江

三木夫

媽媽，我要到河邊去

去看河中爭流的船隊

早晨，太陽又一次在河面升起

粼粼的波光黃金般搖蕩

我看見一千爿船帆。它們擁擠在河床

那些來自遠方的水手

都是我精神上的父親

他們劃呀，劃呀

連一只翻飛的白鷺都想成為一片風帆

連一顆水草都想拔根遠行

媽媽，在河岸

我沉迷于這樣充滿激越的景象：

百舸爭流千帆競發

連吹過的風都透著火的熱度

我從日出看到日落

直到你喚歸的聲音

又一次響徹黃昏

媽媽，我是你的兒子

你用你的乳汁喂養了我，哺育了我

多少次，你在夜晚穿針引線

你的衣襟上，有一塊補丁

細密的針腳，是另一條河流

它抵達時間深處的苦難和榮光

可我也是贛江的兒子，那條偃臥在

贛鄱大地上的贛江

也是我血脈中流淌的贛江

多少次在夢里，我橫臥為船

舉手為帆

劃呀，劃呀

浪潮在我的血脈中奔涌不息飛花濺玉

一千爿船帆，它們擁擠在河床

采一片云朵作帆，我加入了他們的合唱

媽媽，如果你喚歸的聲音

得不到我的回應

那是我開始了生命中的遠征

劃呀，劃呀

從贛江到更寬廣的河流

從河流到每一朵浪花都包含了鹽分的海洋

一日就是千里

就讓海風滌蕩我的雙肺

就讓海水染黑我的皮膚

就讓海浪回蕩在我的胸膛

媽媽，一只奮飛的白鷺有著一個海鷗的夢想

一個贛江的兒子，他要成為征途上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