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島,距三亞港碼頭八海里,是個只有2.67平方公里的小島。
在臺商陳明哲來之前,這里只是個無名的漁村小島,甚至連到過三亞的人都不知道它。
1999年6月,陳明哲注冊成立了“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同年8月,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與三亞市南海街道辦事處西島居民委員會合作成立了“三亞西島云洋旅業有限公司”,陳出資490萬港元,占注冊資本的98%。8月13日三亞市旅游局批復同意西島云洋旅業有限公司聯營開發“西島海上游樂世界”項目。之后陳明哲開始開發西島,投資一億五千萬人民幣。2001年西島海上游樂世界正式營業,之后的三年,西島以驚人的速度發展成為海南省的旅游名牌,“來海南旅游的人80%都會來西島”,說這話時陳明哲臉上帶有明顯的自豪。
陳明哲想趁著良好的勢頭進一步發展西島,這個意向當時得到了三亞市政府的支持,隨后他按照政府的要求做好了西島的整體規劃,也得到了同意的批復。按計劃,2003年將是他大踏步前進的一年,可是2002年10月,一次與三亞政府某領導非正式的談話,打亂了他所有的步驟。
他記得,那天那位領導表示政府欲聯合一家公司共同搞西島的開發,問他“愿不愿意參與”,陳明哲不愿意,當時婉言謝絕。他很關心自己的經營,領導表示“不會有影響”。他聽后,松了一口氣。
可事實是他過于樂觀了。2003年發生的,2004年正在發生的,都證明了這一點。
2004年2月12日,三亞,天氣異常晴朗。市規劃局與三亞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在銀泰度假酒店再次召開專家評審會,經過與會市領導與省市專家的質詢和充分討論,最終將西島旅游開發建設控制性規劃明確下來。這一天,陳明哲沒被通知參加此會議。
專家們同時提出,在用地資源有限、現狀容量已經較大的情況下,應當適當降低開發強度,提高開發檔次和進入門檻,限制人口總量,并控制島上即將建設的酒店的數量,減少開發一些旅游服務項目。
陳明哲聽到這個消息,發現自己的擔心終于變為現實。
臺商陳明哲的心事
陳明哲,臺灣省嘉義市人?,F在的他是西島海上游樂世界的董事長,還是三亞臺資企業協會會長。
1992年他第一次來到三亞投資。
過去對于臺商到大陸投資,有個說法是:“早來早死,晚來晚死”。十多年過去了,陳明哲的企業不僅沒“死”,反而相當成規模。
而大多數人知道他,還是因為去年12月世界小姐選美賽時,他花2.8萬元美金競拍得總決賽最高價門票。
可是,如今的他卻是心事重重。
珍珠港碼頭
三亞,西島,之間相隔的是茫茫大海。
兩地往返只有一種選擇,就是從碼頭乘快艇。在三亞的碼頭叫做珍珠港碼頭,是大兵河的出海口,2000年興建,占地6667平方米。碼頭共有50艘船,任務是運送往返的游客。由于西島目前只有游樂設施,不能住宿,所以游客都是早晨上島,下午五點之后開始下島。因為下島的時間比較集中,船顯得有些緊張,一般會有10分鐘左右的等待。
2004年1月20日,盡管是農歷的除夕,來海南旅游的人仍然熱情高漲,當天來西島游玩的客人比常日還多。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5點一過游客們陸續準備下島了。
幾百名游人集中在碼頭的通道上,可半天卻沒有一艘船過來。轉眼隊伍越排越長,大家焦慮的朝三亞方向望去,海上依然一片平靜。20分鐘過去了,隊伍繼續加長,游客們又累又餓,如今卻走不了,漸漸有人失去了耐心,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可這幾百名客人不知道,在遙遙相對的珍珠港碼頭,三亞西島海上游樂世界的領導為此事早已是心急如焚。50多艘快艇由于缺少油料正在等待補給,可這時通往油庫的路卻被一家叫做同德的公司堵了。
同德公司在2003年初與三亞市政府合作成立了“西島旅游開發公司”。2003年7月,三亞市政府在“研究西島開發建設問題”的會議上宣布該公司是“市政府對西島實行‘四個統一’的載體”,這“四個統一”指的是“統一規劃、統一開發、統一經營、統一管理”。會議上指出該公司的工作“先從港口做起”。
2003年底,同德公司開始施工,最初地點就是肖旗港。而珍珠港碼頭就在劃定的范圍之內,于是局勢變得非常微妙,一邊是西島游樂世界正常經營,而隔著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卻在大搞施工。據說,動工的第一天雙方員工就爆發了沖突。
大年二十八,也就是1月19日,有關部門下令西島海上游樂世界將50噸的油庫搬走。至于油庫要遷往何處,文件中沒有提。因為上島沒有別的路可走,這無疑是斷了西島海上游樂世界的命脈??紤]到種種情況,西島方面暫時沒有動,他們想至少等過完年再說。
可是,矛盾恰恰就在年中間激化了。
同德公司先是不允許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的油罐車進入工地,為了應對,八海里公司從油庫引了一條管路,可當天就被同德公司砸斷,為此雙方保安持續僵持狀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島上已經滯留了高達6千人。
在7月份的會議上,市政府曾表示“開工的同時不能影響旅客正常上島”,可如今卻是下島遇到了難題。陳明哲掛念著島上游客的安危,不得以的情況下將電話打到市政府。在得到有關市領導的指示后,市政秘書長親自來到珍珠港協商。管路暫時被接通了,快艇在完成補給后,迅速開往西島。這時,島上的游客已滯留了長達幾個小時。
最后雙方的結果是,路可以開通,但只到初八。這意味著以后的油料補給還將是個難題。
陳明哲清楚的記得,秘書長問了一句話:“讓你搬走怎么還沒搬?”搬,可是往哪里搬?他自己心里也在無數次追問。
艱難的2003
盡快搬走一個50噸的油庫,對陳明哲來說是個難題。而真正讓他困惑的是,三亞市政府的朝令夕改,這讓他的企業在2003年舉步惟艱。
1999年陳明哲來到西島,投資修建三亞西島海上游樂世界,最開始的土地是與西島居委會以聯營、租賃的形式,面積約130畝。2001年政府“為了完善該公司的土地使用權手續,維護西島居委會集體利益和投資者的合法權益,促進西島經濟發展,有利西島安定團結”,8月13日下達文件把項目用地改為征用出讓方式。
2001年8月21日,國土資源局批復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預付土地出讓地租150萬。
2001年8月22日,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交付了征地拆遷補償。
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一直在為此努力,在2002年甚至將此事的相關文件遞到了市長手里。2002年6月19日,當時的三亞市市長孫文批示同意。
同時三亞市規劃局要求其做出西島的整體規劃,2002年9月3日,三亞市人民政府也批復“同意三亞西島建設規劃”。應有的程序都辦完了,可他們還是沒能拿到應有的土地證。
直到現在,土地證依然沒有落實。
同樣一步之遙的事仍然發生在2003年。
陳明哲酷愛水上運動,曾任臺灣嘉義潛水協會會長,而這一點從他經營的水上世界就可以看出。2008年奧運會將第一次在中國舉辦,他希望自己也能做點事情。經過努力,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與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中心建立了良好的聯系。兩家決定合作在三亞搞一個奧運會水上項目的訓練基地。2002年6月8日,陳明哲向三亞市政府提出了“建議建立西島水上運動員訓練基地的請示”,三亞市市政府非常重視這件事情,“同意并贊成請示意見”,在11日即已批復。
接下來,雙方就開始運作此事,經過近半年的時間,在2003年2月12日,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致函給三亞市政府,在4月3日得到回復,“同意由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投資建立水上訓練基地”。4月15日,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與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簽訂了意向書。
可就當事情正常開展的時候,卻發生了巨大的轉折。
這一切是陳明哲以及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的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突變
2003年5月29日,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員還在正常辦公,下午的時候他們收到了一份傳真。傳真內容是三亞市政府對水上訓練基地再一次的批復,承辦方變為三亞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并表示4月3日的文件“同時廢止”。
體育總局的人非常不解,那么一個月前的文件又該如何解釋?再說項目已經在運作階段,怎么能說廢止就廢止,那前期的工作豈不付之東流?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的負責人找到陳明哲詢問此事,他聽到后非常驚訝,因為之前并沒有人告訴他相關的任何情況。當國家體育總局再次向有關部門詢問時,沒有人給予答復。
7月2日,國家體育總局派水上運動管理中心的副主任席有余等兩位來三亞協調。在協調過程中,三亞市文體局、三亞市外事辦、三亞市臺辦的主要負責人都表示對市政府為何更改文件、干預企業行為的內幕不知情,就連三亞市陳辭市長都表示:市政府更改的文件并沒有經他簽發,他也沒有參加過相關會議,他一再表示政府對奧運項目的支持。而市政府個別領導口頭要求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不要與臺資企業合作,應該與市政府的企業合作。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考慮到與八海里旅業公司有著長期的業務合作,而市政府推薦的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是在2003年年初剛剛注冊成立,對公司的情況缺乏了解,對水上運動的開展缺乏基本條件,因此仍然希望與八海里旅業公司合作。為了不影響2004年的奧運冬訓活動,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于2003年7月再次向三亞市市政致函,但之后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函。最后這件事就被徹底擱置下來。
幾天之后,陳明哲發現那只是個開始。
2003年6月2日,陳明哲的公司接到了市政府“關于立即停止在大兵河口區域違法施工的通知”。幾天之后,相關部門三亞水務局、海事局都下發了相關的通知。
他們再一次被搞胡涂了。大兵河口是西島海上游樂世界游船碼頭的所在地,該用地2002年7月就由三亞市政府批復同意征用,并于9月同意改建的項目。陳明哲不明白,經營了一年多的項目,接待過上萬名游客,怎么毫無理由的就成了“違法施工”。
陳明哲及其公司還沒來得及搞明白,7月10日三亞市召開了“研究西島開發建設問題”的會議,會議由市長陳辭主持?!皼Q定成立西島開發領導小組”,主要職責是落實西島的“統一規劃、統一開發、統一經營、統一管理”工作。“要充分認識到西島在三亞乃至海南旅游市場的地位,各部門不得再給任何公司發任何執照和批文,部隊也要停止給其他業主簽發任何協議,已經簽署的協議要終止?!睍h上曾提及西島開發要“處理好與原業主的關系”,有兩種辦法:“一種是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把一部分股權轉讓給八海里旅業公司,讓它參與西島旅游開發公司;另一種是由西島旅游開發公司收購八海里旅業公司的資產?!?/p>
一個不能忽略的事實是,除了相關的政府部門例會參加,與市政府合作成立西島旅游開發公司的同德公司也有代表參加會議,而陳明哲根本就沒有得到相關的會議通知,按理說他更了解西島的相關問題。事后陳明哲表示會上的兩種辦法自己都不想接受,畢竟已經在這里開發了近5年的時間,精力、心血都不是金錢能夠衡量的,再說自己企業發展的形勢良好。
兩個公司
雖說自己沒有被邀請參加會議,但陳明哲最關心的是只要自己的西島海上游樂世界能正常經營下去。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與別人合作。
2003年9月28日,三亞市政府的一紙公文,使陳明哲及其公司“距離”西島越來越遠。
“關于三亞市西島旅游開發建設有關問題的批復”中指明,由三亞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作為“投資開發主體”,“對西島旅游景點實行統一門票”,“負責起草《三亞市西島旅游景點管理辦法》”。這使得陳明哲的西島海上游樂世界完全陷入被動局面。
7月10日的會議上曾提及西島開發要“處理好與原業主的關系”,可是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在2003年初成立,對于它到底是怎樣一個公司卻沒人能說得清楚。陳明哲說:“我從來沒有跟他們的任何人打過交道,更別提正式的會面處理關系了。”
而據島上居委會的負責人介紹,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在西島一個人都沒有,更別提辦公室。記者在網上唯一能找到的關于這家公司的相關信息,是它在2004年1月18日對肖旗港建設的招標信息。
古語說:“前人栽樹,后人乘涼”,陳明哲這個“栽樹人”倒像是被徹底拋在一邊。他認為自己的合法權益受到了侵犯,2003年陳明哲將三亞市規劃局告上法庭,但最終結果是他的敗訴。
陳明哲曾多次向國臺辦反映此事,2003年11月相關部門派來了調查組。當時三亞市政府曾給出調查組自己的理由:海島屬于海防前線,不能由臺商開發;經營當中有偷稅漏稅現象;開發比較落后。其實這幾條都不能成立。其一西島并不屬于海防前線,其二稅務問題早已經徹查清楚,至于其三,按理說“落后”,也應該有個評估部門,不能你說是就是。否則豈不成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是直到現在調查組的意見仍然沒有出來?!翱墒且恢蓖舷氯?,也不是個辦法。”陳明哲憂心忡忡的說。因為事情拖著不解決,無疑是他的企業發展受到的影響最大。
為了解決游船補給油料的問題,他在春節期間訂了一條加油船,準備將加油移到海上進行,這難免會產生安全的隱患。從游樂世界乘車到牛鼻嶺,由于一路上堆積垃圾,還有些廢棄的工房,使得蒼蠅滿天飛,很多游客都表示不滿?!拔乙蚕胫卫恚烧蛔尠??!标惷髡苷劦竭@個,一臉無奈。
2004年春節,黨和國家領導人尉健來到西島,由于政府不批準三亞八海里旅業有限公司買一艘大船,他也只能坐著簡陋的快艇,對狂吹的海風無可奈何。
2004年2月12日,市規劃局與三亞西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在銀泰度假酒店再次召開專家評審會,最終將西島旅游開發建設控制性規劃明確下來。照例,陳明哲沒能參加會議。
整個社會一直在呼吁公平的市場化秩序,可這一次又是行政命令戰勝了市場化。目前陳明哲正在準備起訴三亞市政府。
政府的角色
開發商來開發,對當地政府來說是件好事,對當地居民來說更是件好事。
可三亞西島的情況是,企業發展受到了阻礙,企業對政府頗為不滿;當地居民生活狀況沒有明顯改善,繼而對企業、政府都表示不滿。各方的關系沒有融洽不說,反而有些緊張。如果任由這樣的關系發展,結果終歸不妙。
好事是好事,最后與各自的初衷都有相當大的距離。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好事變成了壞事?
前一陣有數據表明,內地的投資額在明顯下降,很多商人把在內地的投資撤出,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受騙了。在開發之前,當地政府會給一個無比美麗的諾言:營造一個寬松的投資環境,這樣那樣的便利條件,一切大開綠燈??傻韧顿Y商錢一到位,全部變為另一番景象,別說發展,企業發現生存本身就困難重重。久而久之,惡性循環,商人們再也不敢輕易相信了。雖說經濟專家分析珠三角、長三角已經有些過氣,但商人們還是認為把投資放在這里保險,畢竟開發較早,市場經濟的體制比較成熟,關鍵是政府要開明的多。
西島對于三亞市來說,是極具潛力的旅游景點。這一點在陳明哲開發之后的幾年,毫無爭議的凸現出來。照理說政府應該給予更多的支持,因為原本要政府解決的問題,比如就業、基礎建設等,如今可以由企業來解決。減輕了壓力,政府本可以大施拳腳為群眾、為企業多辦點實事。可事實是政府想要參與進來,作為管理者,要進行整體規劃指明方向,當然無可非議。政府拉了一家公司合作,于是轉身一變就成了開發主體,結果市場秩序由行政命令來規范。
市場當然需要競爭,但前提是公平的競爭。如果加進了主觀的行政命令,那市場環境難免變了味。再提什么投資、發展都是空的。作為政府,所以怎么看怎么像拉了家公司作掩護。據陳明哲介紹每天上島的游客有五六千人,好的時候竟有一萬多人,不知這是不是使事情產生變化的原因。或者說更有些難言的深意在其中。
政府在當地開發過程中,到底應該扮演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管理者?命令者?協調者?競爭主體?
如果是管理就應該有良好的規范;如果是命令者就應該謹慎行事,不能朝令夕改;如果是協調者,就應該處理好各方的關系。當然我們提的是美好的愿望,但總該向這方面努力吧。
不管怎樣,還是會有新的公司進駐西島,“我們也希望有新的公司開發,只要能賺錢就行?!?/p>
對于貧窮的久了的西島村民來說,這個愿望簡單而又實際。可是,又有誰能給他們保證。說不好新公司來了,他們的心會再涼一次。因為對于企業來說,發展是最重要的。另外在某些時候,他們無能為力,因為有些事是企業自己也不能決定的。
本來是件好事,為什好事反而起不到應該的作用,這或許不僅僅是企業要單獨面對的問題。而開發問題,更像是復雜的多邊關系,這其中政府的角色扮演就顯得尤為重要。
當開發不等于富裕
當一個地方貧窮的時候,肯定會有一個詞被頻繁的提起,那就是——開發,最典型的比如“西部大開發”。
因為按常理來說,開發就意味著改變貧窮。
然而,在三亞的西島,這種常理似乎失去了常性。
1999年臺灣商人陳明哲帶著豐厚的資金來到西島投資,這讓西島人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四年過去了,在土生土長的西島人眼中,生活不是他們想象的富裕,或者說依然貧困。
作為商人,陳明哲盡了最大的努力。他的公司解決了一千多名西島人的就業問題,還經常捐資給學校、老人院,并修建公益設施。對于目前島上人的回答,他不明白為什么,甚至感到心寒。
作為西島居民,當年的希望沒有實現,他們也同樣搞不懂原因,心中只有失望。
向左,向右
從三亞眺望西島,隔著海,在陽光里,它像一個美麗卻總若隱若現的所在。乘快艇,7分鐘到達西島,它最終成為真實。
登上碼頭也就來到了海南著名的旅游景點西島海上游樂世界,這里特色鮮明,水上項目齊全,也就使得來海南旅游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會來西島。每天一過8點游人就紛至沓來,熱鬧非常。
干凈整潔的道路,大片綠草之上鮮花開的芬芳,高大的棕櫚樹在海風中搖曳。走在細軟的沙灘,眼前是碧藍的海水,海浪時時沖過你的腳面。這一切是那么的悠閑舒適。
西島的居民區與西島海上游樂世界只隔了一道墻,記者看到另一側就是白色的二層小樓。但在這里你很容易忽略他們的存在,因為墻的那邊實在是太安靜了。游客是不能進入居民居住區的,對于游客來說那只不過是印在門票后面的文字。
西島海上游樂世界有兩個門可以進入西島的居民區,一個出了門向左走,另一個出了門向右。
經過交涉,西島海上游樂世界工作人員準予放行,記者出了門向左走去,這就是西島的居民區。
路,彎彎曲曲,夾在兩片田土之間,而看到更多的是一些生活垃圾。站在村口,發現兩邊的樓房很新,防盜門緊閉。整個村子一片安靜。
半天記者總算碰見了一位大爺,他推著三輪正準備去島上較遠的海域打魚。由于海上游樂世界的開發,離家近的海已經不允許打魚了。
他帶記者走進村子,因為下雨,道路一片泥濘。村里的房子與村口的房子有很大的差別,基本上全是幾十年的老房子,低矮、簡陋。大爺告訴記者,村口的房子是新蓋的,只有那么幾家。村里人把那叫做新村。
大爺把記者領到了他的一個親戚家,自己冒著雨匆匆蹬著三輪走了。這家人中沒有到陳明哲企業打工的,他們說想進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幾個兒子靠打魚為生,為了維持生計,他開了個小店賣些小商品。其實那也稱不上店,只是在院子里用幾根木樁撐起一塊塑料布,下面有個簡單的臺子。旁邊幾個小孩圍在一起打著掌中寶的游戲。
又有幾個人加入了談話,1999年以前,島上的居民是靠打魚、炸珊瑚為生,這個傳統他們延續了四百年。
直到有一天上一屆的村委會告訴鄉親們,有一位臺灣商人看中了這塊島決定投資開發。對于鄉里的百姓來說,具體開發是什么他們不懂,但他們知道開發就是能夠富起來。村里的干部說:“臺商占用的土地會賠給大家?!薄吧顣憷?,而且還有工作。”這當然是好事,村民們就開始等待,等待能發一大筆的錢。誰知這一等,5年過去了。
“現在一分錢也沒拿到?!崩畲髬鹫f起這件事還是很忿忿。
據記者了解西島云洋公司已經將180萬元如數交給了三亞國土資源局,也曾看到過文件的復印件。對于這一點,村民有自己的看法?!斑@誰知道,我們是一分都沒拿到?!薄板X交了?也沒人告訴我們啊?!?/p>
針對賠償一事,記者詢問了居委會的有關領導,由于上一屆居委會換屆后支部書記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所以支部書記一直是另一個區的干部代理。他告訴記者:“西島海上游樂世界占用的土地原來一部分種的是劍麻,一部分種的是青苗。而土地是集體所有,不屬于個人,所以補償的費用不會分到每個村民手里。”“再說村里3000多居民,分到每個人手里也沒多少。居委會會把錢用來作公益事業?!彼幕卮鹗惯@筆錢的去向更加不甚明朗。
一位80多歲的老大爺嘆息著,“錢不給就不給,可為什么要抓人?”原來因為補償的事,島上的居民曾經有過一些過激行為,有居民因此被抓了起來現在仍有2名在牢里。很多人有些想不明白,“我只是想要屬于自己的錢”。
事后上一屆居委會下臺了,有人說是因為私自貪污了那筆錢。最終島上的居民錢是沒拿到,可誰也不敢再多問多說。因為比較起來,自由比錢更可貴。
改變
在島上記者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游樂世界中外地員工人數較少,但他們都認為陳明哲為島上人做了很多的事。而“開發了跟以前沒多大變化?!眳s是島上當地居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據村民介紹島上現在仍然沒有自來水,要靠挖井解決。電前些日子送了上來,但沒多久就壞了,如今暫時靠供電公司用發電機來維持每天12點后,島上就會是漆黑一片。
在傳說中,西島和龜有關,所以又名西玳瑁島。有人說千百年下來,西島真的像代謝緩慢的龜一樣變化不大。因為直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島上三千八百多居民仍然傳統地靠海吃?!遏~,炸海花(珊瑚)。
1990年,西島周圍的珊瑚礁被定為國家級珊瑚自然保護區,政府不允許再炸珊瑚,這意味著他們將喪失維持生計的手段。但島上又不存在別的什么選擇,這一度使他們的生活陷入困境。去三亞或更遠的地方打工是一個解決辦法,但這畢竟是少數。
陳明哲來這里開發,使村民對未來充滿信心,他們希望自此能夠過富裕的生活。但在一個只需幾百名員工的企業里,如今僅西島本地員工就有一千多人,這種現實的存在,可能不能在短時間內使他們的愿望成真。
等待
2004年陳明哲又給學校捐了25萬元,養老院捐了2萬元。
“要讓西島人有飯吃,要讓西島人富起來。”這是陳明哲提的最多的一句話。而他也確實是這么做的。
原先的西島沒有碼頭,上下島要踩水,陳明哲用三百萬元在島邊修了個碼頭;如果刮臺風,房子會被大浪卷走,陳明哲投資三百萬元左右,建了防浪堤;島上沒有電,島民生活全靠自家的小發電機,陳明哲借地方政府改造電網的機會,與政府合資,從三亞拉了條電纜上島;清理了沿海的垃圾后,陳明哲在島上組建了一個環衛公司,處理西島所有的垃圾———經過消毒、分類的垃圾,或被掩埋,或被施作肥料;去年年底,陳明哲投資四百多萬元,再次與政府合資,把三亞的自來水通過地下供水管引上島,徹底解決島上沒有淡水的問題。碼頭、防浪堤、電纜、清潔的環境和淡水,這些既是海上游樂世界必須的基礎建設,也同時惠及島上三千多居民的生活。
基礎設施改善了當然是好事,但這些并不能從根本上改善居民的生活。島上居民大多數人在陳明哲的企業里打工,每月幾百元工資,對大多數人來說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可這離他們原來想象的富裕還有很大的差距。而根本原因是居民沒有一個主動的生產模式,沒能形成一個好的良性循環。換而言之就是完全靠企業救助,這種情況在任何一家企業身上都是行不通的。
一般來說政府很歡迎企業征用土地,因為其一可以解決當地居民的就業問題,其二又可以增加稅收。所以能解決多少就業的人數,就成了企業與政府之間交涉相當大的籌碼。為了獲得當地政府的支持,企業一般會選擇越多越好??蛇^多的人數,又會給企業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另一方面人數過多,難免會出現僧多粥少的局面,工資水平下降,這又造成了居民與開發企業的矛盾。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想生活的好一點”,這是島上居民的希望,而他們的想法也實在很單純。西島有一個土地廟,據說廟里的土地神是一個孩子在海里揀到的。每天都會有島上的居民自發的來拜神,他們的信仰是:希望每天的祈福,生活真的能夠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