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報社給我一個采訪任務,采訪某著名的農村企業家。據說該企業家在赤手空拳的狀況下開始奮斗,現在身家過億。雖然沒上過什么學,但現在不但可以看書看報,對書法還有些研究的。到了這位住的地方,采訪順利進行。只有一件事實在出乎我的預料:采訪對象不自覺的在中途蹲在椅子上了。發現這一點后,雙方都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人家坦誠,不但沒把腿放下來,還解釋了一下這個習慣來自當年困苦的時候蹲在門口吃飯聊天。老實說,這個解釋相當好,賓主盡歡而散。
我沒有瞧不起這位企業家的意思,想來這位仁兄在正式場合一定是相當難受的。之所以讓我回憶起這段職業生涯中的插曲,是在近日聽了賀衛方先生的講座。賀先生的講座極精彩,就是一個觀點是讓我比較疑惑的。賀先生有云,讓法官穿上法官袍,是提高法官素質的一種方式。論證如下:這種職業著裝可以提醒法官他們的地位與職業榮譽感。
當時我就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可是又實在不能說這個邏輯那里有問題。直到想到當年的這段插曲,并看到電視中古裝片里的太監的時候,終于知道這個說法的致命傷在那里了。
話說當年宮里也是有福利發放的。一天,皇帝在比較高興的狀態下,下令內務府給所管轄的太監發放一次生活福利。內務府的官員忙中出錯,把避孕套也當福利發放了——我們現在的工會組織好象也發這個。太監們拿到這種福利后,全部哭笑不得。這是當然的結果,因為對于他們這個特殊的群體,這玩意根本沒用。
大家都知道,我們現在的司法體系,還在逐步的完善過程中。在這種實質內容還有待逐步添充、修剪、改善的情況之下,你要讓法官從外表提升自己的職業榮譽感與敬業精神,這不是“皮毛主義”嗎?如果沒有森嚴的法律作為基礎,那外強中干的執法者豈不是穿什么都白扯!
生理結構制約能力,而這種能力可不是通過避孕套就能改善的,這和太監拿著避孕套用不上是一個道理。
從外部條件的改善,指望引起內在氣質的改變是件最愚蠢的事。曾有人說過,在五星級的大堂里,沒有人隨地吐痰。這話說的有道理,可是這世界不全是五星級的裝修。比如那位企業家,在家里就是要蹲在椅子上才能舒服。解決這個問題除了把世界的全部角落裝修成五星級以外,還要有其他的方式,比如那位企業家的夫人的管教等。指望沒有獨立監督的人通過外表的某種“莊嚴的著裝”完善自身的品質,還不如讓豬學爬樹算了。
其實,現代大堂上的法官基本算是翎頂輝煌了,國徽都帶在頭上,你還要他怎樣?即使有個把穿拖鞋上堂的,也是少數現象。關鍵不在于穿什么,而是在那個大堂里實行的是什么樣的法律,以及在大堂外有多少監督的眼睛。
讓我把太監發福利的故事說完。太監領到了避孕套以后,實在是沒有用的地方,就把它都吹成氣球了。那段時間,皇宮里到處都是色彩斑斕的氣球。皇帝很高興,認為太監們為美化環境做了一件好事。要是法官的黑袍也是這樣的氣球,如果只是讓這些大黑袍當作裝飾品,我就不知道怎么評論這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