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習慣沿著沈從文有意設定的抒情視角去領略其作品中湘西世界的“風俗美、人情美、人性美”,冷不丁冒出《鳳凰》這樣一部提到湘西蠱婆、仙娘、落洞女子的與其他作品敘述內容不太諧調的事象的作品,也常不以為意,輕輕掠過和繞開,繼續在敘事者散漫、優美、舒緩、從容的文字中感受湘西的“純樸人性”,高唱對湘西世界“健康、優美、自然而不悖乎人性”的生命形式的贊歌。
作為著名的“文體家”,沈從文的敘事態度可謂十分溫和節制,其敘事語言也十分婉約雋永。然而正是這樣的文字,掩蓋了多少真實的東西!人們往往被作者敘事姿態中有意突出的平淡從容氣度所打動、迷惑,而忘了深究作者內心中所包含的許多苦澀、辛酸、悲涼和沉痛!作者自己也曾說,偉大作品不定都有一灘血和一把淚。對于湘西的復雜深沉情感,使沈從文選取了這樣一種敘事姿態和敘事方式:把深沉的思想、情感、愛憎和疼痛掩蓋在夕陽的淡淡的余暉中。美,單從文字和敘事情感上看,沒有人會覺得不美——湘西帶著她特有的沉靜和美展現在你的面前。然而,用沈從文自己的話說,“美,總是愁人的”,在解讀沈從文湘西世界的作品時,能否從作者的感嘆中獲取一些作者的真實意圖呢?
一
按照人們通常的認識,原始民族或落后民族中是難以發生精神病和變態人格的。弗洛伊德關于“變態人格”的產生其前提是文化的高度發展,伴隨文明的進步而出現了文化的負面影響:理性的高度發展抽空了人的感性欲望,壓抑束縛了人的自然本性,致使人的自然本性在理性的千層重壓下艱難地扭曲、萎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