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是說給讀書人的;行萬里路吃萬種食,是我的親身感受。前不久去了趟尼泊爾,吃“尼食”。又到了距加德滿都300多公里的白拉哈瓦,這里是佛祖釋迦牟尼的故鄉,游人很多。我徜徉在佛祖的誕生地,還意外地吃了一回印度餐,真算得上是巧遇。記了下來,借貴刊一角,以饗讀者。
到了加德滿都還不算到尼泊爾,一定要到佛祖的故鄉才算。我們乘車整整一天,一直到晚上才到達白拉哈瓦。路上我盤算著,又何止萬里呢。由于同行的團員吃不慣“尼菜”,便有人晚飯要吃中國菜,甚至有人還提出吃“麻婆豆腐”,這真是給旅店老板出了道難題。不過,老板善解人意,出于友好,還是答應給我們準備中國餐。
晚餐是在該店外面草坪上進行的。吃飯時點上紅蠟燭,很有情調。飯前我抽空閑去廚房參觀過了,與餐廳的潔凈相比,廚房顯得又黑又臟。廚師殺雞時連毛帶皮一起薅,摳出內臟一起丟掉。雞肉剁成小塊,用油炸好,再拌上切好的洋白菜絲,就成了“雞肉白菜絲”。相比較之下,洋白菜炒面的味道還不錯,加上一點辣椒,還讓人有些食欲。我敢肯定這種炒面是地道尼泊爾風味,因為我在加德滿都就看到這種做法。我的中國胃也試著接納過了。尼泊爾產竹,所以多竹筍。我們的湯就是以竹筍、蘑菇和雞肉為原料做的。可能是人家為了“補償”我們“麻婆豆腐”的遺憾吧,特意往湯里加了一把豆子。也可能是廚師為了顯示自己中國菜的“功夫”,往湯里加了不少的淀粉,結果我們吃到的是糊糊。勉強吃些,美意怎好不領呢。
吃完不倫不類的中國餐,就看見一輛大客車駛進旅店,拉來滿滿一車的印度人,小店頓時熱鬧起來。我這個人閑不住,又關心起他們的吃來,就在廚房周圍轉悠著,像是在散步,其實我是想看印度人吃些什么。
廚房著實小,容納不下。于是印度人就把“廚房”搬到了室外。小案板往地上一放,火爐子一支,鍋子一架,就烙開了餅。印度人烙餅可真的讓我長了見識,就像變戲法一樣,只見一塊面團往案板上一丟,小搟面棍一轉,就成了一張圓圓的面餅坯子。爐火燒得很旺,烙餅的鍋里也不放油,餅坯子往里一放,用中指和姆指把餅坯子轉個兩三下,再翻一個個兒,一張香噴噴的烙餅就出鍋了。我給他們測算一下,從搟餅坯子到烙餅出鍋,共計20秒鐘。只一會兒的功夫,盛烙餅的圓桶就裝滿了。這邊在烙餅,那邊在煎、炒、烹、炸,幾十個人的晚餐很快就搞好了。廚師的麻利勁兒真叫我佩服。
印度人吃飯不用桌子。而是幾十把塑料椅子擺成一個大圓圈,中間空地上搭個餐臺,上面放著各種食品。食品由服務人員分送到就餐者手中的不銹鋼盤子里,吃飯的人以自己的膝蓋當桌子,也不用刀叉、勺子、筷子,左手扶住盤子,右手從盤中抓起食物送往口中。末了,還用一塊烙餅把盤了的殘汁剩渣一起抹干凈吃掉,盤子锃亮如新,可以不用洗。這種節儉的食風確實讓我起敬。
一夜無話。第二天我起得早,當地時間也就5點吧。印度人也陸續起床了,外面的空地又變成他們的“廚房”了。昨天我還沒有弄清楚:小店的廚房怎么一下冒出了那么多廚工?原來這些廚工都是印度人的伙計,這一大車印度人來自印度北方,是印度種姓最高的婆羅門,是一個家族的。婆羅門有一個特點,從來不吃外人煮的飯食。他們無論到哪里都自帶廚工和鍋碗瓢盆等一應廚具,自己做飯菜吃。廚工穿著印度家族徽記的工作服,似受過軍訓一樣,司廚有素,格外利索。
印度人的早飯很復雜,又是米飯又是烙餅。好像沒有肉,更多的是各種咖喱菜。他們來自高級種姓的家族,實在不太講究:地上很臟,也不打掃,面板就放在地上,人們來來往往地走,灰塵飛入案板上的菜中,我還注意到一個廚工用雙手把地上的蔥葉蒜皮白菜幫子等抓起來塞入垃圾袋中,也不洗手,又抓起面包切起片來。我還看見他們做土豆泥時,不洗土豆,抓過來就擦絲,有泥土也不管。這些他們做得很自然,前來巡視的管家也視而不見。不過,他們個人都長得十分健壯,印證了我們民間那句俗話:“不干不凈,吃了沒病,又臭又臟,吃了健康。”是否有些道理,不得而知。
就是這樣的菜,下鍋后升起的香味兒,照樣令我垂涎欲滴。這群印度人很友善,見我一個勁兒地圍著他們的鍋邊轉悠,便主動與我打招呼,問我從哪里來,是否與他們是同行,我點點頭,說我喜歡做飯做菜。他們真地把我當成他們的同行——廚師了,說實話我是業余的,不過有時候比專業廚師還專業。
因為是同行,也就有了共同語言,他們很耐心地教我做印度菜。原來這印度菜要放咖喱,還要放桂皮、積實、丁香等香料。比“尼菜”可豐富多了,我拿出相機,咔嚓咔嚓,把他們的菜全照下來了。鍋里炒好的面包,金黃黃、油燦燦、香噴噴的。一個印度廚工把炒面包盛了一大盤子,捧著送到我面前,一股香氣已鉆進了我的鼻子。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把盤子接了過來,根本就來不及客氣。幸好,印度人考慮得周到,給我一把小勺子,不然的話我抓將起來是啥樣?可想而知。
甭客氣了。一吃之后,我發現這炒面包片的味道和小時候常吃的炒饅頭差不了多少,只是多了些咖喱香味,印度廚工問我味道怎么樣?我非常肯定地點點頭,用英語說:“very good!” 我對他們的表揚和贊許,贏得旁邊駐足觀看的所有印度人的熱烈掌聲。又一個廚工給我端來一盤土豆泥,就是我剛才看見的、連泥土都沒洗的土豆做成的土豆泥呀! 卻之不恭,為了友善,也愉快地接過來。人家能吃,難道我就吃不下?我們兩國是近鄰,我得講講國際大團結吧!于是我大口大口地把這盤土豆和泥一起消滅了。說實在的,這土豆泥很香,根本就沒有什么泥土的味道。這就叫“眼不見為凈”吧。
這群印度人看我吃得很香,很滿意,他們人人都高興,都笑了。還要給我加菜。我連忙擺手謝絕了,我也高興地瞧著他們吃飯,個個食欲很好,人人吃得心滿意足,我又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拍下了這彌足珍貴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