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場大雨,將馬莊村口馬河上的小橋沖沒了。其實,說它是橋,最簡易不過了。河溝里打上幾根木樁,上面橫幾根木頭,再鋪上樹枝,墊上土,就成了橋。平時馬河里沒有水,有橋沒橋是無所謂的,夏季里下過幾場雨后,小河才會有潺潺的歡唱。本來趟水過河也不算事兒,但村主任老四認為村里大小事務都得料理好,修橋更是份內的工作,一大早便派了四個強壯的年輕人到河上去搭橋。
四個年輕人,阿永、阿遠、阿生、阿發把木料、樹枝、土石準備到河邊,便開始搭橋。四個人無聊找樂子,和進村出村過河的人開著各種各樣的玩笑。阿永趁大嫂趟水過河時就故意濺水,逗她罵:“噯喲!我說昨晚沒做好夢,挨狗咬了,今兒俺阿永就濺我。”一急腳一滑濕了褲管,招來大笑。阿遠的堂伯帶孫子過來,阿遠獻殷勤,過去馱小侄子過河,阿生、阿發就鼓動:“尿他一脖子、尿他一脖子,給糖吃、給糖吃。”小侄子不傻:“讓我看糖,我才尿。”阿遠急了喊:“別尿,別尿,他們沒有糖!”又引來大笑。
四個人就這么尋著開心搭著橋。這時一位二十來歲的姑娘站在河邊,打量著他們,打量著河。從眼鏡里能看出她那猶猶豫豫的神情,手里掂一把粗實的傘,可以當手杖的那種傘,這與女士們小巧玲瓏的攜帶顯得有點不般配。四個人就疑惑地瞅著,哪來的?干啥的?
姑娘在四人八目的注視下略帶羞赧,遲疑片刻后開了口:“你們這橋什么時候能修好?”四個人心里說,原來還是嬌氣人,不想趟水,要走橋哩,那就陪在這兒等著吧。阿永說:“這橋要搭好,還得老工夫呢。”姑娘就站在河邊真等起來了。四個人沒話找話地胡說開了。阿遠說:“水不急,也不深,趟過去正好泡泡小腳,爽哩!”阿生說:“要是有個肉船也行。”阿永說:“咋講?”阿發說:“背過去。”姑娘聽了就生出滿臉紅云,不理他們,也不向他們求幫助。
姑娘在河邊躊躇不定,足足站了半小時。最后她用力把傘往河邊一插,彎腰挽起了褲管,終于下了決心要趟水過河了。 四個人突然不笑了,因為他們發現了異樣——姑娘兩條腿不一樣,右腿的膝蓋處還系著皮帶——假腿!四個人驚呆了。
四個人被一聲大叫喚醒了:“幾個渾小子,那可是咱村新來的老師,咋叫人家趟水過河呢?”村里希望小學的龍校長騎車飛馳而來。
聽了龍校長的話,四個人同時奔向那個女教師,不由分說,抬起來趟進了河水中。
四個人粗魯也好,樸實也罷,令站在河邊的龍校長目瞪口呆,瞳孔里定格一幅圖畫:一架人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