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臺

百華高考時，第一年以五分之差落榜，第二年以１０分之差落榜。這樣，他就不愿再復讀了，執意要到南方打工。無奈之下，父親花錢賄賂了鎮里干部，讓百華到鎮里做了文書。

上班第一天，鎮里開鎮、村干部會，鎮辦公室主任沒找著公勤員，就對百華說：你去給領導倒杯水。百華正伏在桌上熟悉鎮里的文字材料，他頭也不抬地對辦公室主任道：我可不是來倒水的。主任想不到一個臨時工敢這么說話，愣了一下，不由問：那你是干什么的？百華道：你有沒有搞錯？我是來當文書，是寫材料的！主任聽了便琢磨：這小子如此張狂，至少是鎮長給他撐腰哩，就轉身朝會場走，親自倒水去了。

然而平時一般不到辦公室來的鎮長，這天早上打電話到辦公室，說他要親自看望新來的文書。辦公室主任放下電話，一邊對百華傳達精神，一邊裝做不經意的樣子觀察著百華。百華聽著“哦”了一聲，順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包中華香煙，說：來，抽一支。正客套著，鎮長在宣傳委員、廣播站長、文化中心主任陪同下進了辦公室。辦公室空間比較小，面向門口的幾張辦公桌前放了兩張沙發，來人就只能魚貫而入。百華向來者敬煙。等敬到鎮長，因中間隔著幾個，百華便把煙從空中扔過去。鎮長伸手去接，但沒能接住，掉地下去了。人們異口同聲道：再給鎮長敬一支。百華卻指著沙發一側向鎮長道：余鎮長，那根煙就在墻角邊，你拉一拉沙發就看到了。鎮長臉沉了一下，然而也就一眨眼間，他的臉上就堆滿了笑容，并迅疾彎腰去撿煙，還欣喜地說：還是大中華呢！一旁的人都看呆了，都在心里猜測：這小文書的后臺無疑是一把手了！

沭河鎮有點名考勤的習慣，這項工作由辦公室負責。主任、副主任、秘書點名時，叫到書記、鎮長從不敢直呼其名。這天輪到百華點名，辦公室主任將點名簿交給他時，想說什么，又沒有說出口。

鎮干部們在會議室坐齊了。書記、鎮長像平時開會一樣，照例在主席臺上對號入座。百華走到主席臺一側，準備點名。他先看一眼會場，大聲說：現在點名。突然高聲叫道：劉戈。

人們發現書記直瞪著百華，手中的煙蒂也落到地毯上。這時百華又重復了一聲：劉戈！書記忙不迭地應道：到！

余多！

到！答聲清脆而響亮。

……

一年之后，百華被招聘為國家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