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一個信息從民政局長侯德光的駕駛員小李口中傳出:侯局長為孩子慶周歲,今晚在城南漢源賓館請客。
消息不到半個小時就傳遍了局機關大院。
“消息確切不?”趙甲向小李核實。
“千真萬確!”小李一臉的坦誠,“侯局長剛才親自打電話給我,說晚上孩子周歲要請幾個人聚聚,原定到敬老院的活動推遲到明天上午。”
“原定到敬老院啥事?”捧著茶杯跨進小李辦公室倒水的錢乙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到敬老院為五保戶送消暑物資。”小李答道。
“這么大的事都推遲了,肯定是他孫子的生日了。”蹲在辦公室整理廢舊報紙的臨時工孫丙說了一句。“本來我是想去恭賀的,但局里剛剛公布了五條禁令,第一條就是嚴禁以任何名義給領導送禮。”趙甲顯出一臉的無奈,心底卻想著自己調到下屬單位當頭兒的事。
“就是呢,不去吧,于情于理說不過去;去吧,有禁令。”錢乙喝了口茶,盤算著自己坐了十多年的冷板凳,該是加加溫爭取提拔的時候了。
孫丙從地上站起來,剛想說什么,一想自己是隨時能被炒魷魚的編外人員,謹言慎行為好,到嘴邊的話硬咽了回去。
下班鈴一響,趙、錢、孫不約而同地騎著自行車出了機關大門,沿門前街道往北而去。
出了第一條道口,錢乙跟趙、孫聲稱老婆今晚加班,要趕回去為孩子做飯,話畢一個左轉彎往西而去。
到了第二條道口,孫丙跟趙甲講老同學老婆鬧離婚,學弟請他今晚無論如何去幫忙做做家屬工作,說完一臉歉意地右轉彎往東騎去。
趙甲一邊繼續前行一邊矛盾著:今晚是赴老戰友的聚會還是出侯局長的禮?他當然想和老戰友聚會了,戰友嘛平起平坐無拘無束玩得爽。但侯局那兒不去顯然不好,人家想和領導套近乎還沒機會呢,自己豈能白白放過?騎了二里路,他還是一個轉身折回往南而去。
到了漢源賓館門口,遠遠看見錢乙從院內騎車出來。錢乙見躲不過,干脆主動打招呼,解釋找朋友有個事,說完匆匆出門而去。
到了餐飲部樓前,又迎面碰到孫丙,孫丙尷尬地朝他點點頭,像做賊似地溜了。
與孤兒院院長等大人小孩一起坐在單間餐桌上的侯局長看見趙甲,離席到門口問有何事,趙甲拉往局長的手,說了一通祝賀之類的話,又掏出五百元賀禮往局長手里一塞,沒容局長分辯就急急離去。
周一上午,趙甲在辦公室剛剛坐定,錢乙進門就說:“咳,前天侯局長辦的酒宴不是為他自己的孩子。你到布告欄去看看。”
趙甲來到樓下布告欄前,與先到達的孫丙等人一起閱讀侯局長張貼的告白:
鐘毅、華虹夫婦在不久前的抗洪救災中不幸遇難,遺孤鐘誠被組織上送到孤兒院照顧撫養。前天是小鐘誠周歲生日,組織上為他辦了一桌生日晚宴。我局共有十八人出了六千八百元禮金。我已將此款轉到孤兒院,作為撫養鐘誠的專款。我代表鐘誠父母對你們的厚禮深表謝意。
特此告白。
侯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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