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妮住在閉塞的小山村里,平靜的生活就像村頭的小潭。可是,在城里工作的表姐來了以后,終日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了,就像小潭里掀起了漣漪。這,不是因為別的,就為表姐的那一小支口紅。
表姐說不上漂亮,可是一涂上那口紅,像變成另一個人,不僅嫵媚,連那眼睛看人也潮潮的,分外動人。
一天,表姐梳洗罷,涂口紅。燕妮立在一旁,呆呆地看。表姐知道燕妮愛上了口紅,就說:
“妮妹,你也涂一下吧!”
燕妮心里咚咚直跳,口紅沒涂,兩腮卻紅了。“我不。”她的聲音像小蜜蜂哼。
燕妮知道,口紅是城里女孩的玩藝,是奢侈品,自己能把書念下去就不錯了,何況,學校不允許涂口紅。聽說有一年,一個女生涂了口紅——也只是淡淡的那一種,結(jié)果招惹了男生們熱辣辣的目光。上課了,男生們還不時把頭轉(zhuǎn)過來,翻著白眼,課一下,老師就把這個女生叫到辦公室,向她扔出一張報紙,說:“快,把猴屁股擦干凈!”
燕妮站著不走,撲閃著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睛問:
“姐姐,口紅苦嗎?”
表姐笑得前仰后合,心想,真是個鄉(xiāng)下人。她止住笑說:“傻妹子,我叫你涂口紅,不是叫你吃口紅呀。”
燕妮問:“如果不在意,被舌頭舔到嘴里呢?”
表姐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不會的,不會的。”
“貴嗎?”半天,燕妮又問。看來,關(guān)于口紅,她心中有無數(shù)個問號。
表姐一邊涂口紅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
“不貴,三十塊錢一支!”
燕妮嚇得伸了一下舌頭。
表姐看出了燕妮的心思,回城時,留下三十塊錢,說:
“妮妹,進城去買支口紅。”
燕妮收下了錢,不幾天就進了城,逛了百貨商場,看了幾種口紅,可是,她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回來時,她買了計算器和兩本書。
兩年后,燕妮考上了城里的中專,來到了表姐家里。表姐見燕妮粗布藍褂、布鞋,就覺得太土。她問燕妮:
“妮妹,為什么不涂口紅?”
燕妮沒有把買計算器和書的事告訴表姐。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
“我……不喜歡。”
這天晚上,燕妮在燈下給媽媽寫了信,匯報了進城見到的新奇事兒。在信的末尾,向媽媽透露:媽媽,我真想買一支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