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森林的記憶

森林這兩個字，真是好看：重重疊疊的樹木，就那么在眼前鋪陳開來——一望無邊的深綠淺綠，撲面而來的草葉氣息，以及無邊寂寥中需凝神傾聽的神秘聲響。

森和林，做名字都好聽，比如林姑娘，喚起來就比薛姑娘王姑娘賈姑娘好聽得多也合適得多。這也是最好記的字，小孩子學起來，一般不會錯。寫起來，也容易端莊。

森林是童話的第一道布景，所有的善惡都在此拉開帷幕。

記得小時候讀《綠野仙蹤》，那是小小孩子閱讀到的第一個完整的開始與結局。

那個在貧窮和瑣碎中生活的小女孩多羅西，被龍卷風刮上了天，又被拋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為了回家她踏上了神秘旅程，在途中遇上稻草人、鐵皮樵夫和小膽獅。

稻草人想，我沒有大腦，所以我只有傻傻地站在稻田里；鐵皮樵夫想，我沒有心，我感覺不到愛人的悲傷；小膽獅想，我沒有膽，所以只有在寂靜無聲處，我才敢怒吼和歌唱。

于是他們結伴而行，穿越森林與原野，去等待和尋找完整的自我。家、腦、心、膽——我忽覺奢侈。這樣的完整，該讓每個人怎樣去計較一生。

而森林的可愛之處在于，連森林里的壞人都那么可愛，那兇惡之后的笨拙，那陰險之后的天真，恰到好處地成就著善。

這樣的惡，森林里才有。離開了這個背景，它會顯得荒謬無恥。而在森林里，它就那樣合理、和諧，像是美妙婉轉的和聲。

在森林里迷路了怎么辦？

在我的經歷中，迷路不是一次兩次。對于我這樣一個在空間感上無比弱智的人來說，這完全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