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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一的兒子

2003-04-29 00:00:00理查德.威爾
啄木鳥 2003年4期

“啊!天哪!”我打開房門,眼前的情景令我禁不住驚叫起來。我揉揉眼睛再看,房間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了。看見窗外正提箱子的丈夫,我尖叫道:“湯姆,湯姆,我們被搶劫了!什么都沒了。”

湯姆一進門,手里的箱子就撲通一聲落到地上。他跑過來抱住我,驚愕得目瞪口呆。

“怎——怎——”他張著嘴半天道不出一句話來。他轉身沖上樓。我聽見他咚咚的腳步聲,房門打開又關上聲,還有他粗粗的喘氣聲。

“給警察打電話!”他大喊道。我在手提包里摸索著手機。簡直難以置信,連我們廚房墻壁上的電話都拿走了,二樓我們兒子所有房間也是皮毛不剩。

我用顫抖的手撥打了911。不僅我們的家被搶劫一空,而且,我們的兒子和他妻子沒來機場接我們,竟也失蹤了。他們不是被匪徒綁架,就是被無情地謀殺了。越這樣想,我的心臟越撞擊著我的胸口,仿佛要沖出來。

終于有個警察接到我的電話,但我卻結結巴巴什么也沒說出來。我沒聽見他說什么,耳朵里全是我體內心臟的撞擊聲。

“救救我們!”我驚恐地叫道。祈禱著我丈夫千萬不要遭到候在那里的歹徒的襲擊。我哭起來,“我們不知道,我們兒子怎么啦,他失蹤了。我丈夫在樓上,要發生——”金星在眼前跳躍,話機從我手中掉到地板上。

四周一片漆黑,我動彈不得。

我終于醒過來時,喬正跪在我身邊,他身后立著兩個年輕警察。他們的手電筒照亮著我們的起居室。

“我的沙發呢?我的咖啡桌呢?”我問喬,“還有你的躺椅呢?”

隨后我忽然意識到什么,放聲大哭起來。我們的兒子失蹤了,還有他妻子!“喬伊和伊莎貝麗在哪兒?啊?天哪!他們怎么啦?”

喬搖搖頭。眼里充滿壓抑、憤恨的血絲。

“我們也不清楚,夫人,”那個黑頭發的警察說,“你能回答我們一些問題嗎?或者,你需要叫救護車嗎?”

冰涼的手恐懼地捂在我的心口上。“蓋布里莉,蓋布里莉在哪兒?我要打電話,看看蓋布里莉好不好。”

“誰是蓋布里莉?”當喬撥通電話把它遞給我時,那個年輕的警察問道。

“我們的女兒。”喬剛說完,電話里就出現了蓋布里莉的聲音。

“嗨,媽媽,你和爸玩得痛快嗎?”她的聲音清脆、愉快。我發出一聲帶著些許慰藉的嘆息。

“你好嗎,親愛的?你知道喬伊和伊莎貝麗在哪兒嗎?”

“媽媽,我挺好,怎么啦?喬伊沒和你們在一塊兒?我以為他今天能去接你們,沒有嗎?他和伊莎貝麗是不是又讓你們擱淺了?”

喬從我顫抖的手里拿過手機說:“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他跟你說過什么沒有?”他一邊聽一邊沖我搖搖頭。

“是的,我們當然很不安,但他們在這兒的最后一分鐘肯定出了什么事。是的,我會照看媽媽的,不要擔心。我們一有喬伊的消息就告訴你,如果你先有他的消息也盡快給我們來電話。或許因工作上的事,他不得不去處理。”

他掛斷電話。我們盯著這兩個警察。他們也在盯著我們。

“你們的兒子不愿意與你們通話嗎?”他們中一個問。

“我們已離家十天——”喬解釋說。

“這是我們第一次外出度假,”我插話說,“到巴哈馬乘坐航船。喬伊開車送我們到機場后,對我們說:‘媽媽,好好玩。’他開著我們的車直接回家了,現在卻不見了。”

8小時前,我們愉快地下了航船,登上回家的飛機。這架飛機又穩又快,結果提前了15分鐘。我們自己提著小提箱,在外面等喬伊,期待著他來接我們。我們沒有奢望伊莎貝麗來,我們走時,她也沒送我們。

我們走的那天,伊莎貝麗在家里擁抱我們后說:“現在我來道別,我已有7個多月的身孕,肚子太大,坐那么久的車很不舒服!”她輕拍著她鼓脹的肚子,“寶寶會抗議的!”

喬伊溫柔地擁著她,得意地笑著。“這個孩子將來會擁有世上最美好的一切,一定,媽媽,爸爸,謝謝你們。”他說,那一聲謝謝,是他曾說過的最感人的一句話。

喬和我很為我們這個兒子驕傲。看著他成長,我們打心里愿意為他付出一切。他是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畢業生。他畢業后,我和喬特別高興,送他去歐洲旅游了一個夏季。那原是我們早就想去的地方。

但是,我們去機場接喬伊回來時,卻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他的皮膚已被歐洲的陽光曬成棕褐色不說,還帶回來一個女人。

“你們結婚了?沒有邀請爸爸和我,還有你妹妹,就結婚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他妻子的臀部說:“她不漂亮嗎?我不能等了,否則她會被別人搶走。”

沒有給我們打過一次電話就結婚這件事,使我們感到失望,甚至有些沉痛。但我們的兒子卻笑著走了。我想,兒子長大挑選一個美麗的妻子代替父母的愛也是人生規律,該是一件幸事,何必拘泥必須事先通知父母的規矩呢?伊莎貝麗的確很漂亮。

“你們自己租賃房子,還是同我們一起住?”

當兒子說當然是同我們住時,我們張開雙臂表示了歡迎。喬決定在我們房子的基礎上擴建成一座小閣樓。未建好之前,我們先給他們買了一張非常舒適、王后尺寸的大床。

伊莎貝麗進入當地大學學習英語。我曾一直都在籌劃辭去工作,進大學獲得我一直夢想的學位。但后來,喬伊說,他需要我們幫他支付一筆MBA的費用。于是,我也只好幫他支付了這筆費用。

他興奮地說:“有你和爸爸的幫助我才會有今天,沒有你們我能做什么呢?”

伊莎貝麗拿到駕照前,我一直接送她上下學,還要忙碌一些額外的事。然后再去上班——在一家公司當招待員。我幾乎沒有時間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午飯后,我常渴望趴在桌子上打個盹兒。

傍晚回來又成了我做晚飯、送衣服到洗衣店的時間。周末又全是給承建人打掃衛生的日子,我不時去查看什么完成了,什么沒完成,清洗該清洗的地方。

一天夜晚,喬伊要求同我和喬開個家庭會議。他的胳膊吊掛在伊莎貝麗的肩頭說:“我認為,我們需要多建點房子。另外,你們是否可以考慮同我們換換房間,你們搬到閣樓上住,我們住主要的房間?”伊莎貝麗的肚子明顯鼓脹了起來。

我吃了一驚:“蓋布里莉怎么辦?她有權假期回來住她自己的房間!”我們的女兒蓋布里莉在外地上大學,還在期望寒假回來看看她的新嫂子。

“我們把她的東西搬到樓上第二間臥室。”

我等著喬說話——什么都行,為了保護已獻出這么多的我們自己。但他站在那里愣愣地望著我們,仿佛他突然不會講話了一樣。

“怎么樣?”喬伊心不在焉地追問。

我終于忍不住說:“喬伊,我認為嬰孩在樓上的第二間臥室很好。”

2月,頂樓的工程終于完成時,我們都很吃驚,它建造得非常漂亮。它和我們原來的房子結合得渾然一體。喬伊和伊莎貝麗搬進了他們的房間。我慰藉般松了一口氣。我們大家住在有四個臥室、兩個浴室的房子里,熱熱鬧鬧地過了圣誕節,以及蓋布里莉回來的寒假。

像是給喬遷新居的賀禮一樣,我和喬又給兒子買了一套新沙發。我們還許諾:“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和喬仍然全職上班。我們新房子的抵押貸款不允許我們閑下來。

我們結婚周年紀念日那天,喬意外地送給我一件禮物——兩張旅游機船票——這是我們一直夢想的。

“是該我們好好玩玩的時候啦。”他說,“如果我們能為孩子們付出一切,我們也該為自己留一點,不是嗎?”

然后,他貼到我耳邊小聲說:“我們也該有我們的秘密——”

“噢,不,爸爸又要肉麻啦,”蓋布里莉笑著說著,把我從她爸爸那里拉開,擁著我,“祝爸爸媽媽永遠幸福,你們為我們付出了一切,我愛你們!”就像我是全家愛的中心一樣,我感到一切都那么甜美。整整幾個月的緊張忙碌只要有這一刻也就足夠了。

喬和我決定去巴哈馬航海。

喬說:“這樣,我們回來正好趕上當祖父母。”我當然贊成。我是這么愉快。這次旅游對我來說,簡直是一種奢侈。5天時間不上班,不做飯,不打掃衛生,整日都在明媚的陽光下懶懶散散觀光,觀光那美妙的大千世界。想到這些,我都感到等不及了。

誰能料到,我們愉快的假期卻這樣結束。

我坐在光光的地板上。直到屁股有點痛時,我才發現,房間里大塊地毯也不見了。

“我們調查期間會把你們安置在飯店里。”那個年輕點的警察說。

“不,”我說,并不理會喬對我充滿疑惑的眼神,“我只想待在這兒,這兒是我的家。”

“這兒沒床,沒毛毯,什么也沒有。”喬說。他輕聲細語地說著,對我格外溫柔體貼,仿佛我已失常了似的。

“這是我家,我要待在這兒,”我說,“你可以去飯店。”

喬聳聳肩望著那兩個警察說:“我們就待在這兒。”

“那,你們能證明你們是誰嗎?”年紀稍大點的警察說。

喬掏出他的皮夾,我摸我的手提包。我們只有駕照。他們仔細查看駕照時,我說:“我們的護照都在我們托運的行李包里。”

年輕的警察用手撓著頭,拿出他的步話機。仿佛我們是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過了一會兒,他有點勉強地說:“我想,你們可以待在這兒,我們清晨過來。在這中間,我們會發出一份查找你們兒子和兒媳的公告。你們有他們的相片嗎?”

我邊點頭,邊從我的錢包里抽出一張他們的結婚照。這是喬伊送給我的。遞給他時,我特地說:“不要給弄掉了,我還要的。”

他凝視著它:“沒問題,夫人,我們只用它復制一下就還你。”兩個警察走了。

“現在,怎么辦?”喬說著走過去拉燈,沒有亮,連小燈泡也摘走了。

“其他房間也和這一樣嗎?”我問,“統統什么也不剩了嗎?”

“是。”喬點點頭。

我穿上外套,支起領子圍著頭。我差一點就想咬自己的拇指,但我還是忍住,我抬頭看著喬。“我們可以睡一會兒。”我對他說。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聽見他走到我們的提包那兒,打開了它。

他朝我這兒摸過來,遞來我那件長睡袍,緊挨著我躺下,我聽見他嘴里吐出一聲嘆息。我們尋找著彼此的手,然后相互握著。我輕聲問:“你認為喬伊會出什么事嗎?”

喬再次嘆息道:“我不知道,那肯定不是個好地方。我一點也不知道。”

“他活著嗎?”

喬用他的胳膊把我拉近,摟著我說:“希望不會有事,希望他活著,而且很好。”

“他為什么沒去接我們呢?”我眼里的淚水灼痛了我的眼睛。我蜷縮著身子,清楚地聽見他心臟的蹦跳聲,“我想他一定樂意接我們,可是……”

“不知道。”喬怪異的語調里帶著強烈的情緒。我聽出那是由恐懼引起的疼痛、傷心以及迷亂所產生的。它在我的感覺里引起回響。我們更緊地擁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呼吸。那天夜里,我們誰也沒有睡一個小時。

我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著,試圖找出些跡象。突然,我直直地坐起來:“伊莎貝麗不是要生孩子嗎?”

喬立刻應道:“給醫院掛電話。但仍解答不了房子的問題。”

“我不在乎這些,”我說著爬過地板,在我提包里摸出手機,“我只關心我的兒子。”

我們出發前,我把所有醫院的電話號碼、地址都編程進我的手機儲存了起來。我飛快地按著鍵盤。但所有的回答都是,伊莎貝麗不在那兒。沒有一個醫生聽說過這個名字。

“給警局掛電話,看看有什么進展。”喬的聲音透著精疲力竭的嘶啞。

警局回答,他們沒有任何消息。

我爬回喬身邊躺下。就這樣我們瞪大眼睛等著天亮。窗外一輪圓月顯得那么蒼白。寂靜中我倆更緊地蜷作一團。當陽光漸漸泄進屋里,能看清東西時,我們就都坐了起來。

“我需要沖個熱水浴。”喬咕噥道。他拿出我們裝化妝品的袋子走進浴室。不一會兒,我就聽見了淋浴聲。

我也沖了個淋浴。即便沒有肥皂,熱水的感覺也還是很好的。我用睡袍擦干身子。

“我們還有幾張信用卡,”喬說,“等商店開門,我去買幾只燈泡。”但是,他卻沒有辦到。他只買回了炸面餅圈和咖啡,其他地方沒去成,因為我們的兩部車都沒了,連修車工具也一件不剩。8點剛過,那兩個警察就來敲門了,但卻沒有任何消息。

傍晚那兩個警察又來了。一看見他們,我竟激動得有點手足無措,因為,我憋了一肚子的問題:“喬伊在哪兒?你們找到搶劫犯了嗎?我們的兒子還活著嗎?他的妻子呢?”

然而,我的這些問題一下子就被他們滿臉的嚴肅表情吞沒了。他們一進來,就向喬要了護照和駕照,然后用手機不知和誰講話。

隨后,他們對喬說:“你們的房子和里面的一切都被賣了,而且,賣它的人就是你。”

“不可能!”我爭辯道,“我們什么也沒賣,我們是原告。”

“我問房地產經紀人,誰代表賣方。她說,她未與其見面,但賣方律師全權代理了這筆交易。這個簽了字的契約已由一個保險機構交付、締結。這幢房子已合法轉交給了新主人。買下這幢房子的人兩天前就付清了所有費用。”

喬和我震驚得瞠目結舌。

“你們的律師雖沒見到你們,但他收到了你們郵送來的正式委托件。現在,我們責令你們即刻離開這里,以便新主人能夠搬進來。如果你們干擾他們的話,他們會告你們違法。”

“但——但——不是我們!”我歇斯底里地爆發出來,“我們從未賣過任何東西!我們更沒有賣我們的房子!我們在大洋中旅游!我們在度假!”

“你們能證明嗎?”其中一個警察問。

“是的,我們能證明。”喬和我異口同聲地說。

“那很好,但是,現在,在這個案子弄清之前,你們必須離開這個法律上認可的私人地方。”

“但我們的兒子呢?他妻子呢?有一點他們的線索嗎?”

他搖了搖頭。他眼睛里流露出一點同情:“沒有,我們還沒有找到,我們會繼續找下去。”

我渾身開始發熱,跟著又發冷,那是一種由恐怖引發的寒冷,它使我手腳冰涼,聲音戰栗:“不是那樣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

“我沒有認為什么,夫人。這個案子剛開始。”

我轉過身,看見喬正一臉同樣疑惑地盯著我。我集中散亂的思緒,又轉身對著那兩個警察說:“不要放棄尋找他們。”

警察的回答多少給了我點安慰,“噢,不會的,夫人,我們不會放棄,你可以確信,我們不會!”

我和喬吃力地上樓取我們的提箱,那兩個警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你們要去什么地方嗎?”那個年紀稍大點的警察說。他一直在一旁很富同情心地看著我們。

我看著喬,他看著我。他一個肩膀聳了一下:“我們看看能否在哪個鄰居家待一段,等著這件事澄清。”我點點頭。丈夫是我永久的靠山。

“我們來幫幫你們。”兩個警察說著提起提箱。我們朝卡米麗和安德路家走去。他們是我們15年的鄰居。卡米麗什么也沒問就給我們拉開了房門。她睜大眼睛看著我們身后的兩個警察。安德路也同樣驚異地看著他們。

“伙計,我們以為你們正在搬家。”安德路對喬說著,上去接過一只提箱進了屋。

“為什么這么以為?”喬回答的同時,其中一個警察也這么問。

“為什么?噢,因為我們車庫里還有你們的新割草機。如果不搬家的話,你們干嗎要賣它?”

喬和我一時語塞。兩個警察聽見后,要求去看看那部割草機。隨后他們問安德路是怎么買的,他有沒有所有權的證據,以及其他一些問題。

安德路氣憤地瞪著警察:“我當然有證據,到底怎么回事?上周我們是在他們家大車庫的拍賣會上買的。”

“什么‘拍賣會’?”

安德路奇怪地看著我們:“上周你們外出時,有兩個女士來到你們家里,她們有你們家的鑰匙。她們叫人把你們的東西全搬出來賣了。她們在所有鄰居那里掛了招牌,公告一次搬遷大拍賣。叫我們傷心的是,你們搬走竟也不跟我說一聲,連聲再見也不說。卡米麗對此事也一點不知。

“噢,不管怎么說,我去喊價買下了你們的割草機。我知道它是新的、完好的,而且,我出的價也很高,因此我得到了它。”

“你有這兩個女士的名字嗎?”一個警察問。

安德路轉過身看著這個警察:“喔,沒有。但或許在單據上有,我還留著這張單據。”他邊說邊在他錢夾里找。但抽出來一看,才知上面沒有她們的名字,只說明款已付清。

安德路問喬:“朋友,你們不搬了嗎?”

喬搖搖頭。當我的淚水就要溢出時,卡米麗跑過來緊緊摟著我。

“唉,我們就把那部割草機還給你們,是吧,安德路?我們不知道那兩個女士是賊。啊?!她們賣光了你們的一切。天哪!我非常難過。”

然后,那兩個警察又問了我們大家一些問題。卡米麗和安德路不得不重復他們看到的和聽到的兩個女士拍賣的情景。

喬和我又拿出我們的證件,再次證明我們是誰。我們甚至還按了指紋。

到這兩個警察問完走后,我已感到筋疲力竭。我原想告訴卡米麗一切。但我看見原本開朗的安德路已顯出很謹慎和疲勞的神色。

我剛說“安德路——”喬就打斷了我。

“我們不想再打擾你們,我們拿走我們的行李,去找一家飯店,等著查清這個案子。”喬說著,走過去握著安德路的手。

“但那可能要好幾周的時間!”卡米麗大聲反對道。

“我們彼此認識了15年,”安德路用眼睛直直看著我和喬說,“如果你們不住在我們這兒,那我們還算什么鄰居?不要傻了,喬,這件事肯定會很快弄清的。”

但并沒有像安德路說的那么樂觀,而是更糟。第二天一大早,兩輛卡車把我們吵醒了。它們在我們的房門前停住,然后又退到我們的車道上。

跟著卡車的還有一輛銀色的小汽車。從上面下來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大點的女孩,跟著下來的是一個亞麻色頭發的父親和母親。

“我喜歡這兒!”小男孩叫嚷道,“哈,我有自己的秋千啦!”

“就剩這個秋千沒人買。”安德路說。卡米麗用肘捅了他一下,他立刻不說了。

“我們是不是叫警察?”卡米麗問。她沒等回答就撥起電話。喬和我慌忙跑上樓換衣服。

我們站在卡米麗的窗前,眼看著搬運工一件件從卡車上卸貨。

他們的第一件家具剛要搬進我們家時,警察的巡邏車到了。那位年輕的父親匆忙朝警車走過去,他妻子則立在門前。

兩個警察剛講幾句話,這個父親就粗野地揮舞著手臂,像是在爭論什么。搬運工停了下來,有的在院子里四處走,有的依靠在喬14年前種的那棵蘋果樹上。他們喝著瓶裝水,看著警察和這個新主人。

這個年輕父親轉身對他妻子喊著什么,他妻子轉身消失到屋里,很快又出來朝他們跑去,她手里拿著幾張紙。警察非常仔細地看過每張紙,抄寫下一些東西,然后,他們上了巡邏車。

那些搬運工又都動起來,先是一把皮革制的躺椅,后是一個時髦的鋼鐵架的玻璃咖啡桌。

即使這輛警車轉彎,開進卡米麗家的車道,也沒人看或者關心它。在警察走到門前按響門鈴時,安德路才去打開前門。

兩個警察對我們說:“他們所有證明都齊全,我們有了他們律師的名字,我們會去查問的。我們已給周圍的財產拍賣公司打過電話,他們說,他們與房產主律師共同舉行的拍賣。我們正在鑒定這些線索,正——”說到這兒他突然停下來,仿佛在糾正什么,“哦,這個律師的姓名我們已記下,希望很快會有進一步的消息,以確定這次拍賣的合法性。”

“順便說一句,”另一個警察嚴肅地盯著喬,補充說,“所有的簽字都是你的,他們與你給我們的簽字進行了比較。”

喬震驚得仿佛要爆炸了一般。我急忙把手放在他手臂上。我問:“那么那些車呢?”

“一輛已拍賣,手續完整。”他說,“另一輛已被兌換成一輛新車。我們還沒有找到這輛新車的牌號,因為發牌人說,這個新車主要自己選號。我們會按照這個軌跡追查下去。但,這一切看來都是合法的。”

“除你之外——”這個警察突然又停止不說了。

“我們怎么可能在旅游船上賣這些東西呢?”我激動地反問,“你們聽到這些孩子們的情況了嗎?一點沒有?”

“你們離開之前,你們可能已建立并認可了這件事,你們在游船上同樣可以接發傳真。這種事情不是沒有過。而且,什么也沒涉及到你們兒子和兒媳頭上,我們已聯系到她祖國的警方,以及她的家人。”

那天其余時間,我們都在觀看他們搬運家什。看著這個男孩在院子里跑來跑去的歡快樣子,使我想起我的喬伊。喬伊這么大的時候,整天也是這么歡快地在院子里跑來跑去。一股絕望的暗流朝我壓來,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我的兒子現在在哪兒?他出了什么事?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卡米麗給我們大家做了飯,但我一點也吃不下去。出于禮貌,我把盤子拿到面前,卻在極力與他們聊天。喬和安德路在聊體育運動,我則恭維卡米麗的烹飪。

飯后,我去幫卡米麗清洗。可她說:“就這幾個盤子,用不著幫忙。你去睡一會兒,你看上去很疲憊。”

“安德路同意讓我們用他的車去上下班,”喬說,“我們得買一輛車,小點的和節油型的。我先查查我們的賬戶,看看我們能否買得起。”

剛剛考慮到我們必須做的這些事,我就哈欠連連了。“我的確需要睡一小覺。”我說著就跑進樓梯頂頭的一間客人臥室。我昏昏然剛躺下,就進入了喬伊和伊莎貝麗被綁架的噩夢中,他們不是被關在地下室,就是被關在頂樓遭受煎熬。我從一聲恐怖的尖叫中驚醒。

喬跑進臥室,看了一眼我的臉,然后把我抱進懷里,我們的淚水一塊兒瀉下來。

“喬,我非常害怕。”我跟他講了我的夢。

他緊繃著下巴。“我給警局掛電話。”他大聲說,“我們忘了查看地下室和頂樓間。你的夢如果是真的——”

我神經質地在樓上來來回回地走,直到喬又上來。

“他們就去查看,”他說,“哦,對了,我們在銀行的每一個戶頭都被提空了。現在我們真是一貧如洗了。”

“那,或許現在警察會相信我們了。”我說。但喬悲痛地哼了一聲說:“不,他們現在正在偵查我們是否把錢存進外國銀行,瑞士的或開曼島的。”

警察仔細查看了頂樓間和地下室,看看是否有喬伊和伊莎貝麗搏斗或掙扎的痕跡。但那兒什么也沒有,一點這方面的跡象也沒有。所有我保留在頂樓間的從喬伊裹著毛毯的嬰孩起一直到他成年的照片都不見了。他們會在哪兒呢?

第二天早晨,我和喬早早起來準備上班。我們確實再也經不起失去工作的打擊了。沒了家,沒了車,也沒了儲蓄——什么都沒了。喬一家一家銀行地跑貸款,結果都不行。惟一幸運的是我們還有信用卡。

安德路和卡米麗非常好,同意讓我們一直住到我們能租得起公寓或其他什么地方為止。我們堅決要付給他們一些食宿費和安置下來的其他常規費用。等待是一種最難熬的日子。隨著憂愁的加深,我們倆同時感到,我們必須做的一件事就是堅持,甚至吃東西也要堅持。

警方調查了一切。他們終于發現,我們在旅游期間沒有接發過任何傳真件。律師既沒有見過賣房子的人,也沒有見過拍賣公司的人。但這次拍賣卻是合法的——依法標明,依法交付的。

他們找到了喬伊和伊莎貝麗去過的地方。他們靠追查車牌,追到了那輛被兌換的車。我們的兒子和他妻子把它開去了加州。他們說,據說她已在一家醫院里生產,生下一個男孩。我們的兒子還活著,而且還生下一個男孩。我真想很快就能看看我們的孫子。

后來,我們又見到負責這個案子的那兩個警察。

“這個拍賣怎么會是合法的呢?”我們問,“我們沒有簽下任何文件。”

“你們的兒子從你們那里得到了他代理人的權力。”他們說,“他給律師、經紀人和財產拍賣人看過。”

“看過什么?”

“代理人的權力——”喬解釋了他們所說的,他聲音里充滿絕望,“咱們出去度假前,我讓律師準備了一份,我怕萬一發生什么意外。”

“那是什么?”我迷惑不解地問,“那與喬伊消失有什么關系?”

“或許沒有。”喬低著頭說。兩個警察一句話沒說,但其中一個嘆息地搖了搖頭。

“你們的兒子消失前,賣掉了這幢房子。他讓快遞公司把代理人的權力證書遞交給律師,然后出錢請律師代表他結賬。那輛新車就是用你們的車作價交換得來的,他以代理人的權力賣了你們的另一輛車。現在,他又賣掉那輛新車消失了。”

“他們帶著新生兒能藏到哪兒呢?他們怎么能從這家醫院就這么消失了呢?”

“用賣掉你們房子的錢,他們可能跑到其他地方了。”

“但喬伊的研究生學位還沒有拿到,怎么辦呢?他必須完成——”

年紀大點的警察同情地瞥了我一眼,打斷我不讓再說下去。我一點也不理解,我不能告訴喬,我有種被粉碎的感覺。

“我們會繼續查找你們的兒子,但那要花一段時間。請考慮一下,或許你們要起訴這件事。”

令人不寒而栗。我緊緊抓住喬的手。“起訴!針對誰?”

他們沒再說什么就走了。留下我們面面相覷。

卡米麗和安德路走出廚房。他們蒼白的面部表情清楚說明他們聽到了警察說的一切。

“你們打算怎么辦?”卡米麗不假思索地說,“喬伊怎么回事?你們打算對他起訴嗎?”

喬和我相互看了一眼。對我們惟一的兒子起訴是難以想像的。即使他掠走我們的一切,我們也不會,也不能把他送進監獄。但我們卻被徹底摧垮了。

第二天上班時,我比以往更加心不在焉,更加不安。我一直把喬伊看作是我的最愛。他喜歡一切美的東西。他常把幼兒園書刊里的圖片拿回來張貼到電冰箱上。

這一切是什么時候變的呢?我不知道。我當然極不想把他聯系到犯罪的行列中。我眼前和腦子里裝的全是喬伊那張稚嫩的臉。

當卡米麗和我駛上她家的車道時,看到那輛警車又停在她家的車道上,竟一點也不吃驚了。

車停后,我對卡米麗說:“他們可能已找到了喬伊和伊莎貝麗。”

卡米麗抓住我的手輕輕握著,“你一定要堅強。”

我下了車,心里非常害怕。我跟卡米麗說:“喬過一小時后才會到家。”

卡米麗過來站在我身邊:“我們在一塊兒,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聽見身后警車的門使勁關上的聲音,以及那兩個警察走到卡米麗門前輕緩的腳步聲。

我不由自主蜷縮在她身邊。

“夫人,我有幾個消息。我們能進來和你談談嗎?”其中一個說。

我點點頭。仿佛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我希望喬在我身邊,希望我沒在這里。

我臉上這種表情一定燒灼了他們,原本那么近地看著我的他們一下子后退了一步,“你丈夫不在家,夫人?”

“他還未回家。”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說:“那么,我們待會兒再來,在你們適當的時候。”那個年紀大點的警察轉身把手放到了門把手上。

“是我兒子死了嗎?”我慌忙問。

“不是,我們已找到他。他同他妻子住在加州一個小鎮子上。”

像是一劑強力鎮痛劑流遍我周身。“啊,感謝上帝!”我摸著一把椅子坐下來,“他還好嗎?那個嬰孩也好嗎?”

“是——他們全都很好。但他們就要被監禁了。”

“監禁?為什么?我們沒有起訴他們呀。”剛說完,我就站起來走到卡米麗那兒,拉著她的手,緊握著。也許我覺得,好心的卡米麗是個福星。

“但是,那輛車的代理商卻沒有那么輕松。因為他們賣的是偷的東西,他們已被起訴,他們很傷心。所以,他們正針對你們的兒子和他妻子起訴。”

“但是代理權——”

“代理權不包括你丈夫的那輛車。它的所有權是你丈夫那家公司的,他們已接到通知。他們先起訴了你丈夫,但現在,他們對你們的兒子和他妻子起訴了,他妻子的行動表明她是共犯。”

“我們能把它買回來嗎?把它買回來,他們就不會起訴了嗎?”說完這話,我才想起,我們已經沒有錢了,而且銀行也不給貸款。

“你們的意思是馬上要把他們監禁起來?那個嬰孩怎么辦?”卡米麗擔憂的聲音斬斷了我那霧蒙蒙的思想。

我急忙集中思想,害怕他們通知我們,喬伊和伊莎貝麗被捕時,我們的孫子會交社會福利機構護養。

“他們不能交付保釋金。”一個警察對我們說,“他們所謂的自己的‘資產’已被凍結到這個案子理清之時。”

我望著卡米麗。“我們已經沒有錢了。”說完我傷心地垂下頭。這時,我忽然看見我抓著卡米麗胳膊的手指上,我當年的訂婚戒指和結婚的鉆戒。它們就像兩個閃亮的燈塔。

一個念頭直沖我腦頂。我說:“咱們去吧,卡米麗,你能送我到鎮上嗎?”

卡米麗吃驚地看著我說:“當然可以,但你去鎮上干什么?”

我轉身跟兩個警察說:“保釋金是多少?”

“我們不大清楚,但我們可以給你他們的電話號碼。”

我迅速掛通電話。對方回答:“2000美元。”

“走,卡米麗,我們要在典當鋪關門之前趕到那兒。”我說著就回身穿上了我的夾克衫。

“典當鋪?”卡米麗跟出來時問,“我們去那兒干什么?”

我典當了我的戒指、手鐲以及珠寶十字架。它們似乎也沒多大損失。摸著鼓脹起來的錢夾,我心里得到許多安慰。我們能把喬伊保釋出來了。

“唉,我從未想到會遇上這樣的事。”卡米麗不無感嘆地說。

“他仍然是我的兒子,卡米麗,”我輕輕地說,“我不想讓我孫子在某個孤兒院里或養育人家里長大——哪怕是一天或是一夜。”

卡米麗沉默著一句話沒說。回來的一路上都默默無聲。

喬回到家,也覺得我做的對。他給加州撥通電話,請那里的警察制定一份保釋協議書。我把錢交給喬。我看見喬眼里滿含淚花。

“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他嘶啞著說,“當鋪再開門時,我去把我的手表當掉,你應該把戒指和十字架贖回來。”

我想了想,搖搖頭說:“我們需要比戒指或手表更多的東西。咱們一塊兒等著吧。”

但喬伊和伊莎貝麗出來后,沒有給我們打電話。我想像著他們正快樂地養育著他們的寶貝。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喬在焦躁地等著電話時,我溫柔地對他說,他們可能有很多事要忙,沒有時間回電話。

值得高興的是,安德路和卡米麗一次也沒有評論我們。喬和我在他們家里住了好幾周。我們盡量節省、存錢,為的是能夠負擔得起我們的租房費用。

“不要憂慮搬出去的事。”他們總是這樣說。但我仍然說這樣很不方便。有些夜晚,我們都聽見他們悄悄的耳語或小心地做愛聲。實在是難為他們。

我越來越傷心。自從喬伊背叛以來,我丈夫似乎對我沒了一點興趣。仿佛預示著我們婚姻的完結。我不由得羨慕起卡米麗和安德路。他們擁有我失去的一切。

在孤獨、寂寞之中,我一次次地觸摸我的十字架,祈求上帝寬恕我,但我的手指一次次地落空。我小聲禱告、禱告,直到我感到有點撫慰才停下來。

但喬卻始終沒有靜下來。他工作的時間更長,更累,一回到家,我就看見他筋疲力竭的樣子。“我要把我們的結婚戒指贖回來,我還要給你買幢比我們原來的還要漂亮的房子。”他一遍遍地許諾著,仿佛它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

當我們終于有能力搬出卡米麗家時,他堅持租一套有兩個臥室的豪華公寓。他說:“這樣,蓋布里莉就有她自己的房間了。”

我們在拍賣場里買最好的家具。請周圍的男孩們幫忙抬進我們房間里。

我們接到喬公司的來信說,喬伊和伊莎貝麗就要轉回我們州接受審訊。我們租的公寓就在鎮子上,這樣我就可以走著去上班了。喬堅持繼續節省開支,要把我的戒指和十字架項鏈贖回來。我卻不大想,我真正關心的是不要我兒子進監獄。

我瞞著喬在銀行另開了一個賬戶。我把周六給人家做清潔工掙來的錢存進去。喬以為我那時是在食品商店或購物中心打工。我還與喬公司的總裁約會一次,請他答應由我把那輛車的錢付清。但他婉言拒絕了。

“我們必須做出榜樣,這是個社會公德問題。”他在他喜愛的胡桃木桌子那邊冷靜地望著我,“如果我們不對這起案子提起公訴,肯定以后還會有人做這種不道德的事。很抱歉,在這上面我不能幫助你。”

審訊日期基本定了下來。喬伊和伊莎貝麗也已來到鎮子上。但他們沒有聯系我們。其實,他們就住在我們公寓這條街那頭的一家大飯店里。我很想去看看他們,哪怕是去法庭,只要能看我兒子和孫子一眼。但我抽不出時間,喬也如是。對我們來說,我們需要保住自己的工作。

喬也找了第二份工作。他為一家油漆公司工作。只要有活兒,周六、周日他都用來油漆他人的起居室、廚房、臥室。這對他來說,是體力上的重負。但他卻越來越努力,仿佛他越努力,越能讓他忘記他親兒子對我們做的一切。

我擔憂他會得心臟病,會勞累致死。但每當他回家時,他都表現得很輕松、很愉快,“我會把一切都贖回來的,奧黎葦埡,你等著看就是。”

審訊的最后一天,喬和我想去聽聽法庭最后判決。我們聽說喬伊和伊莎貝麗都很好。而那時,我們真正想看的是我們的孫子。

排定律師做最后總結陳述時,喬伊和伊莎貝麗的律師要求再賦予他一點時間。法官同意了。

他們就坐在前面,卻從未轉過他們的頭。一個白衣護士抱著一個嬰孩坐在他們背后。

嬰孩忽然哭了,護士慌忙抱他走出法庭。當她從我們旁邊走過時,喬和我大致看了一眼我們的孫子,這是我們的第一次。他是這么稚嫩,這么完美。我的手癢得直要去摸他。我坐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我惟一的孫子躺在一個陌生人的懷里。

喬伊和伊莎貝麗的律師回到法庭。喬伊和伊莎貝麗起立進行了偷盜罪的答辯。我同法庭里所有其他人一樣,驚愕地嘆息。喬貼到我身邊,我握著他的手。我感到他的手在輕微地顫抖。我肯定我的手也同樣在抖。

法官把他的小木槌在臺子上重擊了一下,開始了法庭最后查問。然后,他讓他們一個個站起來,分別對起訴人進行答辯。那是對偷盜、共謀以及偽造文書進行的內疚答辯。

淚水從我眼里涌出。我本能地伸手抓我的十字架,忘記它已不在那兒了。“上帝啊,他們已知錯了,請寬恕他們。”我默默祈禱著,“請保護我的兒子和他的家庭。”

喬彎下腰,雙手捂住臉,雙肩抖動。他在哭,他不想讓人知道。我輕輕拍拍他的背。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實在太難了。我們雖然貧困,但并不介意,然而,最叫我們介意的是我們自己的兒子,那比貧窮更可怕。我們兒子的整個未來現在就掌握在法官手里。我們沒有任何可做的,只有等著法官的宣判。

法官又一次敲下他的木槌。仿佛是近在咫尺的雷聲,震得我兩耳嗡嗡直響。

“本庭延期到明天。”法官大聲宣布道。然后,我聽見法庭監守官叫全體起立。我拉著喬站起來,眼看著法官離開法庭。

人們陸續離開,喬伊和伊莎貝麗還在那里與他們的律師商談著什么。我老練地領著喬走出法庭。我倆的心都碎了。什么使他們掠奪自己的父母呢?但如果他沒做他為什么要承認呢?

我們像兩個老人一樣拖著腳步往家走。我一直在想:“或許他們沒干這事,或許他們被告知進行犯罪答辯,冒被判刑的危險。或許我兒子是受到外來的她的影響。”

“他們為什么會那么做?”喬說,“他們被送進監獄怎么辦?嬰孩怎么辦?”

“不知道。”這是我能說的。我沒再回答,更沒有一句鼓勵話。除了腦袋空空什么也沒有。

我們走到家門口,喬打開房門。這套公寓還從未像今天顯得這么空蕩,這么簡陋。光禿禿的白墻臟兮兮地不堪入目,沿墻的地板更是臟得發黑。

窗簾無精打采地垂掛著。無論我熨燙多少次,它們依然是皺巴巴的。在這個暮色降臨時分,它們仿佛比以往更難看了。

我極力不去想我們過去的那個家,但它卻總是浮現在我眼前。我們從一開始就把它裝飾得十分漂亮。我們用節省下來的錢買下這幢房子后,我親手把每塊有缺陷的地板填補完整,然后又把它油漆兩遍。喬把每間浴室都換上新鉛管。喬伊和蓋布里莉都在那里出生,都在我們搬進來就種下的橡樹的繁茂枝葉下長大。喬給每個孩子都種了棵果樹,讓他們每年都能吃到新鮮水果。我為他們制作果醬罐頭,那是加上花生、黃油的“特殊果醬”,他們上學的整個冬天都能吃到。

我們給喬伊的是間稍大點的臥室。他青春期時,總好把他的臥室布置得富麗堂皇。讀高中的每一年他都要根據他的愛好,改變他臥室的顏色。讀大學時,他沒再改換了,我們也沒動它。但去年他回家后,卻把它漆成淺藍色。

我們一塊去建材商店買回窗簾。我精細縫制了好幾天。去歐洲前,喬伊特地對我說,他喜歡這些窗簾:“你真了不起,媽媽,你總能把房子制成一個家。”

我從來也沒有相信喬伊能真正做成功什么事。然而,現在我卻不得不考慮這件事,它真是令我想像不到。我養育了一個冷酷無情的兒子?如果是,我做錯了什么?

我開始做晚飯。我從冰箱里拿出冰凍的意大利面條調味汁。這是我在周一做的。每周我都做意大利面條,然后用剩下的調味汁做意大利式鹵汁寬面條或漢堡牛肉餅。我練成了調制肉汁方面的能手。就像我過去給喬伊做的一樣。

那天晚上喬和我彼此沒說幾句話。我們默默地吃飯,雙雙沉在各自思想里。我不知道,我回憶當年我們對孩子的教育危機時刻的作為時,喬在想什么。

飯后,我刷盤子,喬擦桌子。我聽見他打開電視機,自我放松似的坐在床上。

我們沒有講話就睡了。我怎么也睡不著,輾轉反側,整夜地翻滾。我反思喬伊的童年時代,我想找出答案。但毫無結果。

早晨,我有點暴躁和焦慮。我給單位掛電話稱病。希望今天是法庭的宣判日。

我祈禱:愿它是一個寬大的判決。

上班前,喬喝過咖啡說:“我承擔不起請假無報酬的一天。”他眼里的表情流露出痛苦神色。

“但如果今天是那個日子就給我掛電話。我會立刻開車過來。”他拿出一個小巧的蘇格蘭金絲絨的小盒子,“這是給你的。”他把盒子塞進我手里,拉開門走了。

我坐在廚房的一把椅子里,小心打開盒子。里面,雪白的絲綿床上是一個小小的、光燦燦的金制十字架。淚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把它掛到脖子上,念著感謝上帝賜給我這么好的丈夫的禱文。一股使我靜下來的熱流貫穿我周身。我知道上帝在關照我。

進入法庭,我看見喬伊和伊莎貝麗的律師也來了。于是,我立刻到外面公用電話亭給喬打去電話:“一定是今天,他們的律師在這兒。”

“我就上路。”

放下電話我趕忙回到里面坐下。不一會兒,我看見喬伊和伊莎貝麗進來了,他們后面跟著那個懷抱著孩子的護士。我急忙轉過頭,不讓他們看見。其實,我是多么想沖上去抱抱我的兒子和孫子呀!

我的注意力是那么集中在他們身上,以致喬什么時候坐在我旁邊都未察覺。“我跟他們說,我有一個主顧要會面。”他耳語道,并用他的胳膊輕輕摟著我肩膀。這時,法庭的監守官報出案子的編號。

喬伊和伊莎貝麗站起來與他們的律師走到前面。我開始祈禱,我的手伸向我的脖子。這回,我真的抓住了我的那個新十字架。

仿佛上帝聽到了我的祈禱,喬伊和伊莎貝麗得到了緩刑,直到他們還清賣汽車的錢。

“我提醒你們,現在要去考慮你們的新生兒,要把精力花在他身上,而不是帶給他羞恥。”法官對他們說,“我不得不對你們宣布,你們的孩子由社會福利機構撫養。因為你們已證明你們犯有罪行,或者說,不適合當父母。”

伊莎貝麗低下了她的頭,但是喬伊卻無一點激動表情。我的心像是再一次破碎。我轉過身,把頭抵在喬的肩上隱瞞著我的眼淚。他怎能這么辜負我們,這么不關心?我無法抑制,我的感情世界再一次被擊垮。

喬伊和伊莎貝麗跟他們的律師走了。護士抱著我的孫子也走了。他們成了我們的陌生人,目不斜視地從我們旁邊走過,仿佛我們不存在似的,他們誰也不認識,或者從未被任何一個人撫養過。

直到那個時刻,我才知道我永遠不會認識我的孫子,永遠不可能把他抱在懷里,永遠不會同他玩耍了。喬伊和伊莎貝麗會另外再生孩子,我知道,我甚至不可能再認識他們。

我站不起來,動彈不了。我坐在那兒,依靠在喬身上,不住地啜泣,感受到不可言狀的悲痛。我終于面對我們的兒子現在已是一個完全陌生人的事實。這個陌生人欺騙我們,從我們這里偷走一切。他是一個沒有倫理觀念、無道德的陌生人。

喬緊緊摟著我,當我發泄我感受到的所有悲痛時,讓我抵著他的胸膛痛哭。這以后,他從未再提起這次判決。他回到他的單位完成他的工作。

而我卻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上班時,我必須強迫自己才能將意識集中到工作上。我時不時凝視窗外,仿佛我孫子就在窗外,但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道他是否愉快。我敲敲自己的頭,我知道我必須集中在我的工作上。我們需要錢吃飯,需要錢支付房租,如果我們打算繼續生存的話。

喬想要購買另一幢房子,但我認為我們付不起錢。生活非常艱難,我認為,我不可能活著看到這么一天。

或許將來有一天我會考慮退休,但不是現在。我會逐漸放棄再看一眼我孫子的念頭。我沒敢告訴喬我這段時間的感受,甚至對蓋布里莉也沒說。他們已夠傷心了。我希望將來某一天我的心臟不再絞痛,我的思想也能平靜。

我一直定期參加禮拜,為恢復我的信心和精神。每次禮拜我都能從中得到很大安慰,但每次看到施行小孩洗禮,或正在玩耍的小孩時,悲哀就會襲擊我。有時,我想聯系他們,但喬都擋住了我。

“他們已從我們這里走開了,”他提醒我說,“他們用自己的兒子開辟他們的生活,我們不可能去改變一切。我們只能希望他們過得好。”

喬說這些話時,我感到,威脅我心臟的疼痛湮沒了我的思想。但那時,我想起牧師說的一句話:“上帝會堅持真理,人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我沒有放棄。我每天都為我丈夫禱告一次,而后也為喬伊和伊莎貝麗禱告。我心絞痛大多是在圣誕節和生日時,尤其是在我孫子的生日。我不知道他看起來像誰,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的存在。

這一年我們終于有了一個快樂時光。蓋布里莉同一個非常好的年輕人戀愛了,圣誕節前夕,我們慶祝了他們的訂婚。他們受到贊揚,我從未看到過我的女兒這么容光煥發。

喬和我終于認識到,人在遇到極度苦惱和悲痛之后,生活仍會繼續。我無法抑制我又能感受到的快樂,我希望將來有一天喬和我能抱抱蓋布里莉的孩子,能讓我們去愛他們。

我永遠不會忘掉失去喬伊的孩子的悲哀。

責任編輯·張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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