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盜車案偵破紀

一

錦州市刑警支隊二大隊副隊長秦奇的藍色桑塔納轎車丟了。

當他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大隊長王英杰的時候，王英杰還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他說：“別開玩笑了，誰敢偷警察的汽車？膽兒也忒大了！”秦奇一本正經地說：“我沒騙你。晚上下班后，我把車停在樓下了。今天早晨起來，我發現車沒了。”王英杰一捋頭發，罵道：“真他媽的膽兒大！”他拍了拍秦奇的肩膀，安慰道：“別著急，也許是誰和你開玩笑呢！”送走了秦奇，王英杰自己都覺得剛才的安慰過于牽強。聯想起這一段時間內數起汽車報失案，他感覺到一個特大案件正邁著沉重的腳步、伴著沉重的呼吸向他走來。他的精神為之一振，在心里默默地說道：“我準備好了，你放馬過來吧！”

二

它真的來了。

案情的轉機出現在9月15日，偵查員陸昊查獲一條重要線索：市內無業人員馮平經常私借機動車牌照往返于錦州和盤錦之間，形跡十分可疑。陸昊得知這一消息后，馬上向王英杰作了匯報。王英杰當機立斷，命陸昊和李威化裝貼靠偵查。在一個擁有近百萬人口的城市內，要想找一個居無定所的無業人員無異于大海撈針一樣。陸昊和李威的偵查工作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9月17日的上午，一條線索引起陸昊的注意。一個朋友打來了電話，他在電話里向陸昊反映一件怪事：某人居然想借用刑警隊警車的牌照。沒事借警車牌照干什么？再說這是違法行為啊！不對，背后肯定有問題！陸昊緊繃的心弦再一次被拉緊，他感到了自己呼吸的急促。他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問：“他借牌照干什么用？”朋友回答道：“我也覺得奇怪啊，所以才告訴你嘛！”陸昊沒有就此罷手，他進一步了解到想借牌照的人叫馮平。又是馮平！或許這小子和接二連三的盜車案有什么關系呢。陸昊的心為之一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向身邊的李威做了個手勢，李威會意地笑了。他們做了這么多年的搭檔，一起出生入死過，用不著說話，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明白其中的奧妙了。陸昊爽快地說：“你安排時間吧。”

9月20日下午2時許，馮平終于出現了！陸昊和李威已等得兩眼發干，一看見馮平，立馬眼睛閃出了亮光。

那天，馮平乘坐一輛紅色的“夏利”出租車，他在市內轉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后，這才夾著一個紙袋下了車，鬼鬼祟祟地鉆進了一處住宅樓內。

悄悄跟在后面的陸昊和李威知道機會到了，就守株待兔吧，兩人暗暗做好了準備。工夫不大，馮平從樓洞里走了出來。他警覺地四下看了看，自鳴得意地點著一支香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陸昊和李威沒有讓他把這美好的感覺體會完，他們從暗處閃電般出現在他的面前，沒費吹灰之力，就將他按倒在地。剛才還自命不凡的馮平頃刻間變成了一攤爛泥。陸昊和李威把他拉到僻靜處進行就地訊問，幾個回合下來，馮平哆哆嗦嗦地供認道：“我只是給朋友送東西的，別的事兒我可啥也沒干呀！”陸昊問：“你沒干啥別的事，借汽車牌照干啥？”馮平說：“有個朋友想賣車。”

“賣車為啥要借牌照？他的車是哪來的？”

“可能是偷的吧！”

“他叫啥名字？”

“王樹林。是盤錦人，現在住在他姨家。”

“他姨家住在哪里？”

“石油六廠家屬住宅小區。”

陸昊深知事關重大，他忙用電話把這里的情況及時向王英杰作了匯報。聽完情況匯報后，王英杰高興地說：“干得好，哥們兒！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做馮平的工作，爭取把他拉過來，這對以后的偵破工作十分重要。我馬上向領導匯報，有事咱們隨時聯系。”

放下電話，王英杰將案件進展情況向支隊長李玉林作了詳細的匯報。李玉林對此極為重視，他馬上向市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高宏建作了詳盡的匯報。高副局長當即指示二大隊立即成立專案組，全力偵破此案。

兩分鐘后，由王英杰任組長的盜車案專案組正式成立了。

專案組成立后，制定了三個偵破方案：一是密切關注王樹林的住宅，以擴大線索；二是加大訊問力度，摸清盜車團伙組織構成及犯罪事實；三是抓住戰機，適時起贓。

與此同時，陸昊又打來電話，告訴王英杰一個好消息，馮平交待了自1997年以來，先后為王樹林在北京、盤錦和錦州市內銷售多輛贓車的犯罪事實，同時，他還說：“王樹林還有一輛車藏匿在安居工程小區附近的南大壩的一間平房里，正等著賣呢，今晚就有人來看車。”

下午3點多鐘，二大隊12名偵查員喬裝一番，分成四個組，把王樹林家團團圍住。

臨走前，王英杰把手機交給馮平，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立功贖罪的機會到了，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馮平信誓旦旦地說：“讓我做什么你盡管吩咐吧！”王英杰沉吟片刻說：“往王樹林家打電話，看看他在不在家？”馮平用顫抖的手接過手機，用異樣的目光看著王英杰。王英杰信任地點點頭，馮平這才撥通了王樹林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正是王樹林本人。馮平說：“大哥，我是馮平，你在家呢？”王樹林沒好氣地說：“你小子有啥事？”馮平說：“有個朋友托我買輛車，不知大哥手頭有沒有現貨？”王樹林想了想說：“這幾天風聲緊，讓他再等兩天吧。”馮平收了線，對王英杰說：“他在家呢！”

王英杰率領王福貴、陸昊、李威等人來到王樹林家門口，他輕輕地敲了敲房門，里邊有人問：“誰呀？”王英杰沉著地回答道：“我是修下水道的，樓上的下水道堵了，讓我過來看看你家漏沒漏水。”門剛開了一道縫，王英杰就率先沖了進去。在北屋坐著兩男一女，墻壁上供著一尊佛像，幾炷香正冒著裊裊的輕煙，將粗糙的佛像點綴得非常朦朧。王英杰他們的忽然闖進，讓屋里的人目瞪口呆。很快，有個人站起身，氣勢洶洶地問：“你們是干什么的，怎么說闖就闖進來了？”王英杰走到他的跟前，鎮定自若地說：“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理直氣壯地說：“老子叫王樹林，怎么樣？”王英杰二話沒說，立刻撲了上去，一下子把王樹林壓在身下。

屋里的一男一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目瞪口呆，他們是王樹林信佛妻子的佛友，今天是來王家串門的，不巧王妻逛街不在家，他們是邊念佛，邊等她回來。沒想到，目睹了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王英杰一邊解釋一邊把這兩個人安頓好，馬上著手對王樹林家進行搜查，不大工夫就從他家搜出多個機動車牌照、多把螺絲刀以及機動車鑰匙和點火開關。很明顯，王樹林是盜竊機動車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為了贏得戰機，王英杰決定將王樹林帶到附近的六廠公安處，對他進行訊問。不料，曾被公安機關打擊、具有豐富反偵查經驗的王樹林“鋼口”極硬，近一個小時的突審，毫無結果。對于這個結果，王英杰早有心理準備。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犯罪嫌疑人越是嘴硬，就便越離末日不遠了。他假裝很無奈地轉身離開了訊問室，不明真相的王樹林竟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得意地干笑兩聲。

王英杰來到走廊，秦奇關切地問：“頭兒，又遇到硬骨頭了吧？”王英杰笑笑說：“你忘了，我最愛啃硬骨頭了。”他把幾位愛將叫到身邊，說：“現在時間緊迫，我們分兵三路：第一路由秦奇率領，到南大壩找車；第二路由劉喜山率領，留守在王樹林家；第三路由我率人，繼續訊問王樹林，爭取今晚把他拿下。大家聽懂了嗎？”“懂了！”大家異口同聲地說。王英杰拍拍他們的肩膀，說：“那還不馬上行動？”陸昊邊往外走邊說：“頭兒，諸葛亮當年也不過如此吧？”王英杰被他的話逗樂了，他叫住秦奇說：“伙計，如果屋里藏著的是你的車，可別忘了請大家吃飯！”秦奇做了個OK的手勢，大聲說：“沒問題，我請大家吃冷面。”

三

當晚7時，秦奇等人按馮平指定的地點，在南大壩西邊的一個僻靜處找到了那間平房。快接近房門時，秦奇的心狂跳不止，他覺得整個夜晚都能聽到自己激烈的心跳聲。他多么希望里邊放著的就是他心愛的坐騎呀！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手電筒，借著昏黃的光亮，從門縫往里瞧，他看見里邊停放著的正是自己丟失數天的藍色桑塔納轎車。一種老友重逢的喜悅之情竟讓他鼻子一酸，熱淚立刻滾了出來。瞬間產生的沖動使他撿起一塊大石頭就要砸門，可是，一種強烈的責任感阻止了他的魯莽。他把大石頭遠遠地拋進了荒草中。然后，和姜楠一起隱蔽在一堆亂石后面。

30分鐘后，四道雪亮的燈光向這邊搖晃而來。秦奇看見五個人影在燈光的晃動中，圍著平房來回地轉悠著，對他的坐騎品頭論足。為首的一個“禿頂”以主人自居，在指手劃腳地說著什么。黑暗中，秦奇看明白了，“禿頂”是賣主兒，而另四個人是買主兒。就在眾人不停地討價還價中，秦奇和姜楠神兵天將般出現在他們面前。秦奇大聲喝道：“不許動，我們是警察。”“禿頂”大驚失色，他見秦奇他們只有兩個人，就蠱惑人心地叫道：“他們是冒充警察的搶劫犯。兄弟們和他們拼了！”四個不明真相的人在“禿頂”的煽動下，立刻將秦奇和姜楠團團圍住。秦奇萬般無奈拔出槍來，喝道：“誰敢胡來？”五個人當場被鎮住了，他們在原地和秦奇他們僵持著，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就連吹在他們身上的風也變得僵硬無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血紅色的警燈刺破寂寞的夜空。旋即，一輛警車開到了近前，教導員賀長友帶著高云峰等人前來支援。原來，秦奇他們走后，王英杰怕他們勢單力孤，不能應付這里的事態發展情況，就派賀教導員他們趕來支援。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禿頂”見大勢已去，忙滿臉堆笑地說：“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不是？錦州的兄弟們，我是省公安廳的，到你們這兒來是執行一項重要任務的。剛才全是誤會，對不起了。”他邊說，邊拉著離他最近的偵查員彭宏旭說，“我這里有14500元活動經費，你拿過去，給弟兄們分了。瞧把你們基層警察辛苦的。”說罷，就想溜之大吉，彭宏旭二話沒說，大步上前，把一副锃亮的手銬拷在了“禿頂”剛才還不停得意揮舞的手臂上。

四

“禿頂”名叫李國峰，又名宋長明、白樹鑫，遼寧省盤錦市大洼縣人。和王樹林相比，“禿頂”可就“老實”多了。在人贓并獲的事實面前，他不得不低下了禿頭，不僅供認了此次為王樹林銷贓的經過，還供認了兩臺贓車的下落。

王英杰再一次來到訊問室，這一次他胸有成竹。他對皮笑肉不笑地王樹林說：“跟你提個人，看你認識不認識。”王樹林眨著狡猾的眼睛問：“那就得看我的記性了。不過我的記性最近不太好。”

王英杰問：“你認識李國峰嗎？”

王樹林搖搖頭說：“不認識。”

“他還叫宋長明、白樹鑫。”

王樹林說：“宋江宋公明的名字我倒是聽說過。”

王英杰沒理他的歪茬，他步步緊逼地說：“他有個外號叫‘禿頭’。”

王樹林一怔，他心虛的目光沒有逃過王英杰敏銳的眼睛，他說：“他可認識你，就在今天晚上，他還為你偷的一臺車銷贓呢！可惜，他的運氣不好，被我們當場抓住了。”王樹林垂下了頭，看來不說是不行了。他眨了幾下干澀的眼睛，說：“既然他都承認了，我也沒啥可說的了。我偷過六輛吉普車。”他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王英杰一眼，煞有介事地長嘆一聲，說，“還是你們警察厲害呀！我咋地也沒逃過你們的眼睛。”王英杰輕蔑地一笑，說：“你心里是咋想地，我一清二楚。咱們退一步說，即使你不徹底坦白，我們也可以根據馮平和李國峰的旁證對你提起公訴，但到那時……對你的判罰就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了。我說得這么通俗，不知你聽懂沒聽懂？”王樹林此時的心情極為矛盾，經常和公安機關打交道的他，在權衡利弊后，習慣性地喊道：“政府，我愿意坦白。”

隨即，他又交待了1997年末、2001年2月、2001年4月三起盜車案。同時供出了另外兩名同案犯罪嫌疑人李國峰（“禿頭”，男，51歲，盤錦市大洼縣東風鎮人）、崔玉林（男，49歲，家住錦州市，曾因傷害罪被判刑八年）。王英杰預感到他交待的數起盜車案與他實際的盜車次數相去甚遠，但這足以證明自己已經抓住了這起特大的盜車大案的脈搏了。聽完他的交待后，王英杰心平氣和地說：“有些事情時間長了，也許會忘記。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給自己的今后留一點余地。”

走出訊問室，一個大膽的計劃油然而生。王英杰接通了遠在沈陽的崔玉林的電話，說：“我是王樹林的朋友，樹林讓我給你打電話，我手頭有一臺桑塔納2000型，你能不能出手？”狡猾的崔玉林沉吟了片刻問：“老王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王英杰忙說：“他家有點事。”崔玉林生硬地說：“讓他給我打電話。”就撂了電話。王英杰馬上意識到崔玉林會往王樹林家打電話，他馬上撥打，可惜電話占線。他的預感得到了證實。他撥通了留守在王樹林家的劉喜山的手機，詢問那里的情況。劉喜山小聲地說：“王樹林有個朋友從沈陽打來電話，問他在不在家。”王英杰的心一緊，他忙問：“誰接的電話？”劉喜山說：“王妻的佛友。我事先告訴他們，如果有人問起王樹林的下落，就說他的父親病重住院，他在醫院陪護。”王英杰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他問：“現在的情況怎么樣了？”劉喜山過了一會兒回答：“電話撂了，佛友配合得非常好。崔玉林信以為真了。”“干得好，哥們兒！”王英杰覺得這句最普通的套話，最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所以，他說得非常流利。

放下電話，王英杰找來馮平，對他說：“現在有件事還得需要你的配合，也是你再立新功的好機會。”馮平毫不猶豫地說：“有啥事隊長盡管吩咐。”王英杰認真地說：“給崔玉林打電話，告訴他，你朋友手頭有一臺桑塔納2000型急于出手。王樹林在醫院陪護生病的父親不方便聯系，讓你全權代理。問他要不要。”馮平把王英杰剛才說過的話默想了一遍，然后，撥通了崔玉林的電話。崔玉林以前和馮平打過交道，所以，他對馮平的話深信不疑。信以為真的崔玉林對馮平說：“你先等等，我看看有沒有下家，過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放下電話，馮平長出了一口氣，對身邊的王英杰說：“他說過一會兒給我打電話。”

事不宜遲，王英杰馬上讓教導員賀長友挑選精干人員組成追捕小組，隨時準備出發。

工夫不大，崔玉林打來了電話，告訴馮平有人要車，讓他把車帶到沈陽交易。馮平用征詢的目光看了王英杰一眼，王英杰點點頭，表示可以。馮平說：“你在哪里等我？”崔玉林思考片刻說：“鐵西廣場。”

晚上9時許，教導員賀長友率領陸昊、李威、姜楠、劉喜山等人開著隊里僅有的一臺“沙漠風暴”車星夜直撲沈陽，抓捕崔玉林。“釣魚”用的桑塔納2000型轎車開在它的前邊。

汽車行駛在筆直寬闊的高速公路上，公路兩側的華燈給它們染上了出眾的油彩。一個小時后，崔玉林打來電話，問馮平到什么地方了，馮平說就快到了。隔了十分鐘，崔玉林又打來電話，詢問馮平的具體位置。就這樣，每隔幾分鐘，崔玉林都要打個電話，問問詳細位置。大家都當是他為人狡猾、做事謹慎，沒往深里想。汽車繼續向沈陽行駛。出高速路口時，賀教導員讓大家下車方便一下，好輕裝上陣。休息片刻，所有人員上車，向沈陽市內進發。

誰知，這時崔玉林又打來了電話，他焦急地對馮平說：“伙計，你車后好像有臺警車，你被盯上了，別再給我打電話，以后咱們再聯系。”說完，崔玉林撂了電話。馮平再打，對方已經關機了。馮平忙通過電話，把這一變故告訴了賀教導員。賀長友仔細分析了一下情況后，決定做兩手準備：一是按原計劃行動，到鐵西廣場，等待崔玉林的出現，以不變應萬變；二是請示王英杰下步的行動計劃，好敵變我變。

王英杰接到電話后，緊皺眉頭，思前想后，最后，他說：“留一部分人繼續和崔玉林聯系，其他人撤回。”

原來，狡猾多端的崔玉林邊詢問馮平的詳細位置，邊打車到了高速公路路口。他親眼看見馮平說的桑塔納2000型轎車的后邊還跟著一臺警車。躲在暗處的崔玉林慶幸自己多了個心眼。他不敢久留，給馮平打了個報急電話，就逃之夭夭了。

五

一個完美的計劃就因考慮不周把快煮熟的鴨子給嚇飛了。看來太低估了對手的實力。

沈陽追捕失利的消息像陰影一樣籠罩在專案組每個人的心上，誰也不愿接受這個現實。

21日凌晨2點，剛剛偵破特大投毒案回來的李玉林支隊長匆匆趕回刑警隊。他聽完王英杰的案情匯報后，對手下的愛將說：“大家千萬別灰心，咱們手里有線，還怕風箏跑了？重要的是信心。只要大家有信心，再陪他玩一次又如何？”眾人都笑了，笑過之后，李玉林忽生一計，他說：“為什么不讓李國峰見見王樹林呢？一來可以打消他的僥幸心理，二來也能起到震懾他的作用。”大家一致認為：案情發展到現在，這不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訊問室的門再一次打開了，王樹林睜開惺忪的雙眼，他沒見著警察，卻看見了一臉沮喪的李國峰。睡意從他的臉上逃得無影無蹤，他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同道中人。老友相見，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你都說了？”王樹林試探地問。李國峰心事重重地點點頭。王樹林心中尚存的一點兒希望的火光瞬間熄滅了，一縷青煙將他最后的心理防線沖撞得七零八落。他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說：“告訴王隊長，我想見他。”

王英杰推門進來，平靜地對他說：“聽說你的記憶恢復了？”王樹林絕望地仰天長嘆一聲，所答非所問地說：“你們還沒吃飯吧？”王英杰回答道：“是的。”王樹林拍拍自己干癟的肚子，說：“你們安心去吃飯吧。回頭我全告訴你，你要立大功了。”

凌晨5點，專案組第三次訊問王樹林，面對警方的窮追猛打和掌握的確鑿的證據，眼見大勢已去的王樹林終于供出了為馮平、李國峰、魯軍（魯老五）、崔玉林提供贓車的犯罪事實。同時，將盜車的時間、地點、車型、顏色全部提供給警方。為了印證他供述的真偽，專案組成員對近期丟車案件進行了核對，竟無一件差錯。大家都感嘆王樹林頭腦用的不是地方，耽誤了自己一輩子。

至此，橫跨內蒙古、遼寧、河北、北京等地，盜車29輛、案值二百多萬元的特大盜車案終于浮出了水面。

六

專案組的成員從沈陽抓捕失利的陰影中解脫出來，他們很快就投入到了追繳贓車、抓捕魯軍的工作中了。為了振奮士氣，王英杰隊長決定：追繳工作先從離錦州最近的盤錦市入手。

9月21日，剛剛小憩一會兒的王英杰率人趕到了盤錦市。他們得到了盤錦警方的大力配合，在大洼縣某工廠一個姓劉的男子手中起回了一臺桑塔納2000型轎車；又在高升采油場一姓王的人手中起回了一臺紅色的普通型桑塔納轎車。

盤錦追繳初戰告捷，極大地鼓舞了專案組人員的斗志。9月22日，又有好消息傳來，留守在沈陽的馮平終于和遠在內蒙古的魯軍取得了聯系，得知魯軍已經回到錫林郭勒西烏旗的家中。

王英杰急忙命令留守在沈陽的陸昊、李威等人火速趕回錦州和專案組會合，準備前往錫林郭勒西烏旗抓捕魯軍。

兩個多小時后，陸昊他們風塵仆仆地趕回了錦州。

從錦州到錫林郭勒西烏旗需要長途跋涉750多公里，他們不僅需要克服人生地不熟、路途坎坷等實際困難，還要克服異地抓人等事先料想不到的具體困難。隊伍臨出發前，李玉林支隊長把自己心愛的“沙漠風暴”汽車開到了專案組，供他們使用。他對即將出征的愛將們說：“聽說魯老五在當地非常有名氣，深諳黑白兩道，是個不好對付的人，你們此去，要多加小心。等你們凱旋歸來后，我給你們請功。”說完，他把兩支最先進的微型沖鋒槍交給王英杰，叮囑道：“路上多加小心。”隊員們上車的時候，他在每個人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大家知道，那是組織上對他們無比的信任和深深的重托呀！這一拍，重于泰山。

9月23日清晨，王英杰率王福貴、陸昊、馮平等六人驅車奔向錫林郭勒西烏旗。汽車駛出遼寧境內不久，魯軍給馮平打來電話，說他今天要去呼和浩特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看車的事情要等他開完會以后再商量。當馮平把這一忽然的變故告訴車里的人的時候，大家的熱情一下子降到了最低點，遺憾之聲充斥了整個車廂。陸昊不解地說：“是不是魯老五嗅到什么了？”王英杰很有把握地說：“不像，如果他真的聽到了什么風聲，那么他就不會把他到呼和浩特開會的事情告訴我們。”王福貴擺弄著手中的微型沖鋒槍，生氣地說：“那咱們不是白來了嗎？”王英杰笑道：“你還怕沒活干？前邊不遠就是北京了，不是有一輛贓車在中關村嗎？咱們何不來個摟草打兔子，誰也別閑著？”王福貴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頭兒，你可真黑呀！”王英杰有意裝作沒聽見，明知故問地說：“你再說一遍？”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頭兒，你可真黑呀！”

一陣開心的笑聲把寂寞的征途渲染得生機勃勃。

中午時分，“沙漠風暴”開進北京。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輕風習習，花團錦簇。申奧成功的喜悅還沒有完全從這個城市的臉上褪去，大街小巷的五彩繽紛的標語好像還在向人們述說著那段令人激動的申辦歷程。祖國的日新月異，更增添了車里所有人心中那份神圣的使命感。他們深深地體會到，國家的長治久安是多么的重要啊！

王英杰一行來到買贓人潘某的公司門前，發現公司附近有七家超市，一家大機關和公司距此也只有10米的距離。如果潘某稍有反抗，后果將不堪設想。探明情況后，王英杰臨時改變了行動計劃，決定調虎離山。

傍晚，快下班的時候，馮平帶著探長劉喜山、偵查員李威急三火四地找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潘某。三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讓潘某大吃一驚。馮平按王英杰事先安排的話說：“潘總，北京的路實在是太難走了，我們被罰了幾次也沒能找到京沈高速公路的路口，再這么繞下去，天亮也出不了北京城。看在老朋友的分上，把我們送到高速路口吧！”潘某心中雖然犯疑，但還是勉強答應了。

19點30分，潘某帶著小舅子和未婚妻，親自駕駛“時代超人”轎車把劉喜山等三人送到了京沈高速公路路口。王英杰早已在那里布好了天羅地網，潘某一下車，就被一擁而上的隊員們按在了地上。潘某的小舅子和他的未婚妻不明真相，見潘某被一群人按在地上，連聲高呼：“綁架了！救命啊！”王英杰怕夜長夢多，忙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對驚悸未定的兩人說：“我們是警察，潘某涉嫌買賣贓車，我們押他回去調查，希望你們能予以合作。”兩人無話可說，只好乖乖地上車，和潘某一起來到了錦州。午夜12時，他們來到了燈光閃爍的錦州城。他們誰也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的錦州之行竟是這么尷尬。

偵查員們耐心細致地做了很長時間工作后，潘某才承認了自己購買贓車的事實，并連夜給北京的哥哥打電話，讓他把購買的贓車送到錦州。

9月24日上午，潘某的哥哥把一輛綠色的捷達轎車送回了錦州。

當天上午，專案組將又一買贓人王躍抓獲。據他交待：經他手賣出了兩臺轎車，都在義縣。根據這一線索，專案組來不及休息，直取義縣，在義縣糧庫，成功地起回了兩輛被盜的桑塔納轎車。

七

追贓工作的節節勝利，并沒有讓王英杰忘掉魯軍這個“銷贓王”。這位深諳黑白兩道的“著名”人物，成了他心中近期難以割舍的情結。

9月25日，王英杰向市公安局遞交了抓捕魯軍的計劃，并得到了局領導的批準。

9月26日清晨，王英杰率劉喜山、王福貴、陸昊、李威、陳洪博攜馮平等人第二次奔赴錫林郭勒西烏旗捉拿魯軍。

晚上11點多鐘，專案組抵達錫林郭勒西烏旗。馮平也與魯軍取得了聯系。告訴他汽車已經運到了錫林郭勒西烏旗，希望他能過來看看車況。魯軍推說時間太晚了，改天再說。可雙方覺得心里總癢癢的，快結束通話的時候，他又追問了一句：“你帶來的是什么車？”馮平忙說：“這回我給五哥帶來的是輛好車，沙漠風暴。”魯軍在電話里噢了一聲，就收了線。馮平把情況原原本本地向王英杰作了匯報，王英杰暗想，從這兩次來錫林郭勒西烏旗的情況來看，魯軍對馮平已經不太粘乎了，明顯有擺脫他的跡象。馮平這條線要是保不住了，抓捕魯軍的難度將會大大增加。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他讓馮平再給魯軍打個電話，馮平撥了幾次，對方已經關機了。王英杰想了想，說：“往他家打。”馮平又撥通了魯軍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是魯軍的妻子，是某機關的干部，她不耐煩地搪塞道：“老五不在家，以后少往家來電話。”他妻子冷漠的態度，使王英杰堅信了自己的判斷。他不想說出自己的判斷，怕傷了兄弟們的熱情和斗志。他看了看車里的戰友，說：“天不早了，咱們也休息吧。我看這樣，福貴、李威帶馮平住賓館，其他的人和我一起住大車店。一是吸取沈陽的經驗教訓，二來可以節約點經費。”

大車店的條件極為簡陋，辛苦一天的隊員們躺下就睡著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把他們的勞頓釋放得淋漓盡致。王英杰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個忽然閃現出來的念頭嚇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魯軍是本地“知名”人士，號稱精通黑白兩道，如果，他安排幾個黑道的人，來個黑吃黑，那么李威他們可就身處險境了。如果他真的想擺脫馮平，他完全可以報警，讓當地的警察沒收咱們的“贓”車，那損失可就慘重了。一想到這兒，他一骨碌爬起來，一口氣跑到李威他們入住的賓館，看到那里平安無事，汽車也完好無損，他自嘲地笑了笑，這才放心地回到了大車店。

第二天一早，魯軍忽然打來了電話，告訴馮平，一會兒有人到賓館看車，讓他在賓館等候。馮平馬上打電話，把這一重要信息報告了王英杰，王英杰馬上命令道：“告訴李威他們拖住魯軍，我們隨后就到。”

王英杰他們沒到，一輛帶警燈的轎車卻呼嘯而至，正在商議對策的眾人大驚失色，以為是賣車計劃被當地警方發現，他們前來抓人呢！這時，車上下來兩個人，像是政府機關的。他們一前一后走進了李威和馮平住的房間。一進屋，一個大個子問：“誰叫馮平？”馮平下意識地站起身來，聲音顫抖地說：“我叫馮平。”大個子說：“聽魯老五說，你們有輛車要賣，我們是來看車的。”經他這么一說，大家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趁馮平介紹車況的時候，聰明的李威溜出房間，給王英杰打了個電話，把這一情況告訴了他。王英杰一聽魯軍沒來，卻來了兩個買贓車的人，他想，如果這兩個人在買車的過程中，一旦得知這是臺贓車，有可能報警，那么，我們不但抓不到魯軍，還會落得車被扣人被抓的后果。那可就人財兩空了。想到這兒，他當機立斷，命令李威：“想盡一切辦法，把這事攪黃了。”

李威胸有成竹地回到屋里，他笑嘻嘻地對大個子說：“請問你買車是單位用還是自家用？”大個子說：“當然是自家用了。”李威面帶難色地說：“你要是自家用我就得實話實說了。不瞞你們說，這車可不是贓車，是一個朋友托我賣的。這輛車翻過，砸死過兩個人，算命先生說，這車克主人。我的朋友說啥也不敢再開這輛車了，這才托我把它賣掉。你們是五哥的朋友，我不能騙你們。”聽罷李威的一席話，兩個人面面相覷。李威看出他們處在矛盾之中，便欲擒故縱地說：“如果你不相信迷信，買了也行，便宜。”大個子搖搖頭，說：“我看算了，以后再說吧。如果有桑塔納車通知我一聲，最好是2000型的。”李威滿口答應，兩位也無意久留，李威把他們送出了賓館，大個子轉到停車場，依依不舍地拍了拍停放在那里的“沙漠風暴”汽車，不無遺憾地說：“真是臺好車呀！可惜，真是可惜呀！”兩人上了車，悻悻而去。當王英杰他們趕到的時候，正看見轎車拖著無奈的塵土揚長而去。他向如釋重負的李威豎起了大拇指。塵埃中的李威笑得很隨意。

心存不甘的王英杰命馮平再和魯軍聯系，這次魯軍很快就接了電話，他在電話里告訴馮平：他現在在錫林浩特辦事，沒時間見他。馮平堅持讓魯軍過來看看車，不然，在朋友面前太沒有面子了。魯軍想了一下，應允中午在盟里請他們吃飯。本著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的原則，專案組被魯軍牽著鼻子又來到了錫林浩特。

中午11點30分，專案組匆匆趕到了錫林浩特。馮平再打魯軍的手機，得到的回答總是此用戶已經關機，或不在服務區內。聽著電話里女服務員機械的話語，陸昊氣憤地說：“他媽的，他又耍了我們。”陸昊一帶頭，憤怒之聲立刻彌漫了整個車廂。王英杰急忙阻止了大家的發泄，他對馮平說：“你好好想一想，還有什么渠道可以找到他。”馮平認真地想了想說：“聽說他在盟里有個鐵哥們兒，問問他？”王英杰如獲至寶地說：“對，問問他知道不知道魯老五的去處。”馮平很快就和魯軍的朋友取得了聯系，朋友告訴他，魯老五的手機剛才在和朋友聚會的時候丟了。原來如此！難怪打了半天電話都無法接通呢。馮平忙問：“我找五哥有點急事，在哪兒能找到他呢？”朋友為難地說：“他那么神通廣大，難找。”

車里一陣沉默。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王英杰的身上。王英杰覺得身體像燃燒一樣難受。機關干部參與買車、魯軍神出鬼沒，這些事情像放電影似的在他眼前晃動……

王英杰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撥通了支隊長李玉林的電話。李玉林聽完情況匯報，權衡利弊后，建議道：“英杰，你們不要追得過緊，以免魯老五醒過勁來，必定驚動當地警方，那局面就難以控制了。我還是那句老話：咱們手里有線，還怕風箏飛跑了？”

29日凌晨，專案組第二次錫林郭勒西烏旗之行再次鎩羽而歸。

八

10月1日清晨，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藍天和白云被它的光芒照耀得燦爛無比。今天，是共和國的生日。王英杰帶著自己的愛將們特意舉行了一個簡單而莊嚴的儀式，他們向電視里飄揚的五星紅旗莊嚴地敬禮。他們的表情雖然平靜而又凝重，心中卻暗暗發誓：不抓住魯老五，決不罷休。

這時，門開了，市公安局局長朱良、副局長高宏建親自來到刑警隊，向一直沒放假的專案組成員表示慰問，并親自和他們一起研究分析了案情。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全體成員形成了共識：只能智取，不宜強攻。抓魯老五的工作必須悄悄地進行。偵破方案制定后，朱良鼓勵大家說：“大家雖然很辛苦，但魯老五還沒被抓到，特大盜車案就不算結案，大家要發揚連續作戰的精神，爭取早日偵破此案。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

案件的取證、贓車的收繳工作是整個案件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最復雜、難度最大的系統工程。在這項系統工程中，還有一個重要環節，那就是指揮員的正確決策和機智靈活的辦案策略。它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有了正確的抓捕方案，就像航船有了正確的方向。專案組又制定了一個周密細致的抓捕計劃，準備第三次進軍錫林郭勒西烏旗，秘捕“銷贓王”魯軍。

10月5日，馮平總算與千里之外的魯軍接通了電話。一聽到馮平的聲音，魯軍假惺惺地埋怨道：“你上次怎么不辭而別了？弄得我在朋友面前好沒面子。”魯軍的反客為主，讓馮平沒有想到，他忙解釋道：“要不是五哥的手機丟了，一時聯系不上，我不早就吃上五哥為我準備的午餐了嗎？”魯軍被人戳到了疼處，只好把話拉回來，說：“又找我有什么事？”馮平說：“上次我去錫林郭勒西烏旗賣車，有人向我訂了兩臺桑塔納轎車，我已經搞到了一臺，現在，我們這兒風聲很緊，我準備把車先給他送過去。”魯軍想了一會兒說：“我看這樣吧，我7號要去呼和浩特建設廳辦事，你來找我吧。到時候我讓我親戚接你們，他開一輛綠色的三菱大吉普車。”

魯軍離開老巢正是抓他的最好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一信息猶如一支興奮劑，使專案組隊員們的心情為之一振。10月7日9時許，王英杰率專案組直撲呼和浩特。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教訓，王英杰決定這次采取“主動出擊，先發制人”的策略。所以，晚上10點30分抵達呼和浩特后，他們來不及休整，就馬不停蹄地按事先的分工，每人手持一張魯軍的照片，在自治區政府附近魯軍可能入住的12家高檔賓館進行逐家的查尋，令人失望的是，他們查到第二天凌晨3點多鐘也沒能查到魯軍的下落。

一只狡猾的狐貍！

狐貍再狡猾也逃不過好獵人的槍口。王英杰忽然想起昨天魯軍在電話里曾經說過他的親戚開一輛綠色的三菱大吉普，如果他來呼和浩特開會，一定乘坐的就是這輛車。他的判斷得到了大家的認同，經歷過失望打擊的隊員們再次興奮起來。他們把汽車開到自治區政府惟一的一個停車場里潛伏下來。

一天一夜不曾合眼，此時正是犯困的時候。王英杰實在是挺不住了，他抓過一瓶礦泉水，澆在頭上，冰涼的水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流淌下來，一直流到他的全身。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說：“好爽啊！”隊員們紛紛效仿。

所有的礦泉水都澆到了頭上，可大家還是饑困難忍。沒辦法，他們只好采用最古老的止困方法，掐自己的大腿。他們愣是把困魔驅趕得無影無蹤了。數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自治區政府大門。

時至中午，魯軍還是蹤影皆無。

王英杰看了看手表，說：“我們犯了守株待兔的毛病，為什么不去里邊問問情況？也許答案就在那里。”

李威再次被委以重任。

工夫不大，李威從大樓里跑了出來，他氣喘吁吁地說：“這是一個短會，會議昨天早就開完了，開會者都已經走了。據一位知情者說：魯軍已經回錫林郭勒西烏旗了。”

王英杰急令陸昊調轉車頭，直奔錫林郭勒西烏旗。與此同時，他和正在向這邊增援的副隊長秦奇聯系，讓他們也馬上趕到錫林郭勒西烏旗。

10月8日晚上9時許，大隊人馬開進了錫林郭勒西烏旗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下車一打聽，才知道魯軍已經搬家一年多的時間了。面對這一意外消息，王英杰靈機一動，他招手叫住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后，司機問：“先生，你們要去哪里？”王英杰說：“我們去魯軍家。”司機一怔，他說：“我不認識這個人。”王英杰忽然覺得自己說錯了，他忙改口說：“就是魯老五家。”司機笑了，說：“他家我知道。”

出租車拐彎抹角轉了幾圈，最后，把他們送到了三棟雕梁畫棟的小洋樓前。司機說：“他就住在這里，但是哪棟樓我就不清楚了。”王英杰交了車錢，說：“我們一打聽就知道了，謝謝你，師傅。”

王英杰站在高處，觀察了一下這三棟小洋樓，發現只有一家有車庫。他斷定：這就是魯軍的家。他繞到小洋樓后邊，用手電筒往車庫里一照，看見了那輛綠色的三菱大吉普。這個他們尋找、等待一天的龐然大物竟靜靜地躲在這里。車在，魯軍必在無疑。王英杰和隨后開車趕到的秦奇他們一起，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凌晨3點多鐘的時候，忽然天降大雨，雨點在車頂叩擊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盡管車前的雨刷器在拼命地擺動，但不遠處的小洋樓還是越發地朦朧起來。外邊風雨交加，車內的溫度也驟然降了下來。為了保持安靜，他們誰也沒敢打開車內的暖風系統。

天亮的時候，車窗上已經結上了厚厚的霜，但每扇車窗上都有一個小孔，離遠看形狀怪怪的，像空洞的眼睛。那是隊員們為了便于觀察對面小洋樓的動靜，用體溫捂出的望口啊！他們從這里能夠清楚地看到對面的一切。

10月9日早晨7時許，先是鐵門“吱呀”一聲響，然后，就看見一個大個子從鐵門里走了出來。經馮平辨認，此人正是魯軍。魯軍先打開了鐵門，然后發動了汽車。他把汽車倒出來后，下車關門。就在這時，陸昊從后面叫了聲：“五哥！”魯軍一回頭，早已伺機而出的隊員們一擁而上，把魯軍捆住，推進了車庫。魯軍沮喪地說：“我知道你們遲早會來的，我真的出事了。”

秦奇忙率人把三菱大吉普的牌照卸了下來，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牌照。一切準備妥當之后，眾人才把魯軍押上了車。李威、陸昊押解魯軍在前，王英杰率余者斷后，狂奔600公里，在遼寧省朝陽市的轄區與副局長高宏建、大隊長李玉林會合。見到親人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濕潤了。要知道此時的王英杰和他的戰友們已經是兩天兩夜沒合一下眼，沒進一粒米了。

趁大家親熱地嘮嗑時，王英杰偷偷走進衛生間，剛才他忽然感到腹部一陣不適，一進衛生間才知道，他尿的竟是血尿。為了不破壞這種喜悅的氣氛，王英杰強忍疼痛回到了戰友們的中間，又開始有說有笑了。

九

魯軍如實交待了他為王樹林賣過九輛車的經過：他是偶然認識王樹林的。在以后的交往中，他們成為了朋友。一天，王樹林對他說，自己欠了不少外債，債主逼債。可是自己手頭沒現錢，只有幾臺吉普車，請求魯軍為他賣車還債。出于江湖義氣，魯軍答應了他的要求。他把王樹林開過來的吉普車賣給了當地的牧民。后來，王樹林開來了一輛桑塔納，讓他給賣掉。細心的魯軍發現桑塔納汽車的方向盤處有被鋸鋸過的痕跡，他這才如夢方醒，原來，這些車都是王樹林偷來的。他覺得可能要出事，就不想和他們再聯系了。

一切都解釋通了。難怪他對馮平的態度總是帶搭不理的。

10月10日，王英杰給魯軍的妻子打電話，告訴她，魯軍已經被捕。

10月13日，魯軍的妻子帶著有關人員來到錦州。

10月14日，錫林郭勒西烏旗的一位重要官員也匆匆來到錦州。

10月15日雙方在刑警支隊就魯軍是否犯罪的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唇槍舌戰。雙方各持己見，誰也不肯讓步。最后，王英杰從2001年“兩高一部”的文件上找到了關于盜搶機動車罪的認定條文。文件規定：1.無正常手續的；2.非機動車交易市場交易的；3.發動機大架號改變的；4.明顯低于市場價格的。有了這些明文規定，那位官員也就無話可說了。他說：“考慮到魯軍是我們那里的著名企業家，能不能從立功贖罪上給予考慮？”王英杰問：“怎么個立功贖罪法？”那位官員說：“讓他把賣出去的所有汽車都追繳回來，怎么樣？”王英杰同意了他的建議，說：“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考慮對魯軍進行取保候審。”

10月16日那位官員和魯軍的妻子一行人離開錦州，返回了錫林郭勒西烏旗。

10月18日，他從錫林郭勒西烏旗打來電話，說九臺汽車已經全部追繳完畢，讓王英杰派人取車。王英杰思前想后，說：“咱們還是選個地方交接一下的好。”他同意了王英杰的建議。最后，兩人商量在赤峰交接。

10月18日下午4時許，王英杰率秦奇等人從錦州出發直奔赤峰。晚上7時許，他們順利抵達赤峰。路過一座橋的時候，他們看見此橋的兩側到處張燈結彩，不時還有五顏六色的煙火在天空中盛開，整個場面如過年一般。司機張可好奇地問：“今天怎么這么熱鬧？”王英杰打趣道：“為慶祝我們抓住魯老五唄！”張可笑了，忽然，他驚叫一聲，原來，前邊忽然出現一個土堆，想躲是躲不開了，三菱汽車斜著沖出了路基，幸虧前轱轆搭在了橋的護欄桿上，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雖然是有驚無險，但車里所有的人都受了傷。陸昊的傷勢最為嚴重，他被送進了當地一家醫院，經大夫搶救，才脫離了危險。與死神擦肩而過，讓人感到后怕，晚上，誰也沒有心思吃飯，就和衣而睡了。

10月19日上午，魯軍的妻子給王英杰打電話，他們相約9點見面。

上午9時許，魯軍的妻子如約而至，她的身后是被魯軍賣出去的各式汽車。她對王英杰說：“說真的，我很佩服你。你點下數吧！”王英杰認真點數，不多不少，正好九輛。他說：“希望下次再見到你時，是另一種方式。”魯軍的妻子苦笑一下，轉身走開了。寂寥的背影流露出一個女人心中的無奈。

魯軍被捉拿歸案，徹底擊潰了王樹林的心理防線。在對他的深挖工作中，他不僅交待出了另一名盜車主要犯罪嫌疑人劉世，還交待了崔玉林兒子崔亮在沈陽某飯店打工的地址。

根據王樹林的交待，專案組對崔玉林在錦州的住所和他兒子在沈陽的住處，進行密切關注，并安排專人對劉世的行蹤進行跟蹤。

10月21日，陸昊獲知一重要線索，一直負案在逃的劉世已經從廣西北海悄悄潛回了錦州。

10月22日，陸昊又從劉世的朋友小峰那里證實劉世確實回到了錦州，現與一名叫露露的三陪小姐在市安居工程某小區處姘居。根據這一線索，陸昊在某歌廳找到了露露。露露一聽說來人要找劉世，忙神色緊張地說：“世哥昨天返回了廣西北海。”陸昊從露露的表情上分析，她的供詞一定有詐。他無意揭穿她的小把戲，穩住了她，就等于穩住了劉世。

10月25日，陸昊幾經周折，找到了露露的好朋友小雨。小雨說出了劉世和露露的下落。她說：“他們現在在朝陽葉柏壽。”同日，偵查員王福貴、李威、陸昊等人連夜趕往葉柏壽。在朝陽警方的大力配合下，在露露的家里，將劉世抓獲，并繳獲贓車一輛。

在圍繞劉世進行工作的同時，專案組對崔玉林這邊也沒放松。11月1日，專案組查知崔玉林將于翌日上午返回沈陽看望兒子。隨即，專案組冒著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在崔玉林兒子崔亮家的附近埋伏守候。

當晚，信息再次傳來，崔玉林馬上就到。為了萬無一失，陸昊潛伏在8樓的轉彎處。19時許，兩個男人匆匆跑上樓來，他們正在開門，守候在樓上的陸昊從樓上若無其事地走了下來，與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陸昊定睛一看，歲數頗大、濃眉大眼、禿頂，與崔玉林的體貌特征完全吻合。心中有數的陸昊猝不及防地從后邊將崔玉林的腦袋夾在腋下，用手槍頂住他的太陽穴，高聲喝道：“別動，我是警察！”

如夢方醒的崔亮見父親被抓，縱身撲上前來。陸昊無心戀戰，他且戰且退，退到5樓的時候，醒過味來的崔玉林發現只有一名警察，一邊掙扎反抗，一邊大聲地喊著兒子的名字讓他快點幫忙。就在這危急時刻，王福貴率人沖上樓來，將父子倆制伏。經過兩個日夜的連續訊問，崔玉林終于供認共賣出贓車七臺，其中兩輛奧迪在鞍山，兩臺桑塔納2000型在盤錦，三臺桑塔納普通型在沈陽。

11月6日，王英杰率人在沈陽皇姑區的劉某處起出一臺藍色的桑塔納轎車。

11月8日，他們又在張某處起出一臺桑塔納普通型和一臺奧迪。

11月13日，王英杰率人趕到了鞍山，起出贓車一臺。

11月20日，他們從盤錦起出一臺桑塔納2000型。

11月27日，征塵未洗的王英杰率專案組成員五進錫林郭勒西烏旗，他們冒著零下23度的低溫，踏著積雪，輾轉于吉林格勒蘇木、松根蘇木、巴克旗蘇木、巴顏烏拉鎮等地，繳回贓車五臺。

至此，專案組經過三個月的深挖細查，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將10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捉拿歸案，將被盜的29輛贓車悉數繳回。錦州刑警打了一場漂亮的殲滅戰。

責任編輯·張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