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敏于行而訥于言
陳敏祥精力旺盛,記憶力過人,有點兒口訥。但他的思維,正如他的名字一樣,既敏捷、敏銳、靈敏,又“吉祥如意”。對待同一個案子,他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他能提出別人提不出的偵查方案。他幾十幾百次地從“無頭案”的一團亂麻中理出一根或幾根長長的絲線來,循著這一根或幾根絲線,終于使案件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你說他身經百戰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也好,你說他的腦袋特別聰明也好,反正人家能破案,破案快。“干刑警,說一千道一萬最有說服力的就是能破案。”年輕的刑警都愿跟著他去破案。“你能從他身上學到許多在學校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特別是他對案子偵破的那種極其靈敏的感覺,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是從哪一本教科書上都學不到的。”
1994年11月10日,某衛校發生了一起特大爆炸案,師生被炸死5人,炸傷20多人,教學樓被炸塌。當時任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長的陳敏祥,被濰坊市公安局領導連夜叫到現場參加“會診”。第二天上午,細心的陳敏祥在一片瓦礫的廢墟中發現了一截白皮電線,由此偵破了這起由本校電工報復爆炸學校的大案。
1998年4月11日,青州市廟子鎮某村發生了一起19歲少女與其11歲的弟弟被殺焚尸血案。陳敏祥經認真勘查現場,指示法醫檢查被害少女的牙齒、口腔。結果從少女門牙的牙縫間發現了一塊玉米粒大小的手指皮。由此,查出了兇手是與少女的母親長期通奸的宋某。
1999年中秋節前夕,濰坊市寒亭區泊子鄉某村王某被殺,王妻和兩個女兒被砍成重傷。陳敏祥在村中調查走訪時,在村民A某家門口的柴草中發現半截20多厘米長的木棍,經比對,此木棍與殺人現場的另半截木棍是一根。于是加大對A某的調查。很快,民警們在村外水塘邊的樹叢中找到了A某作案用的斧頭、繩子、面罩。案件水落石出。
困苦經歷里人生的財富
陳敏祥的故鄉在山東省青州市東壩鎮大陳村,父母和爺爺奶奶以上幾輩子,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農民。父親雖沒上過學,卻自己認了一些字,還會寫對聯。陳敏祥記得小時候過年家門上就貼了一幅父親寫的對聯:忠厚傳家遠,詩書濟世長。
年幼的陳敏祥經歷了農村“大躍進”、吃集體食堂、上坡里住窩棚搞大會戰。三年自然災害時,吃過干蘿卜纓、野菜、樹皮。全家因缺糧,吃過槐樹葉子,結果中了毒,母親、妹妹、弟弟都有過敏反應,頭腫得老大。
農村的貧困,父老鄉親吃苦耐勞的優良傳統,都給陳敏祥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看到父母拉扯全家不容易,在學校就刻苦學習,努力讀書。
1964年7月,陳敏祥如愿以償,考入縣二中。他非常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住校時5分錢的菜都不舍得買,只買最便宜3分錢一份的。班主任王老師很喜歡這個老實、肯學的孩子。
當時,他是一門心思要考高中,可惜上到初二下半學期,“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就開始了。陳敏祥看到家里干活缺人,不愿跟一些同學去“造反”“鬧革命”“奪權”,就回到了村里,幫父母種地,干家務活。
1968年3月,不滿17歲的他,坐上軍用卡車,直奔膠東渤海岸邊。到了那里才知道,是當炮兵。艱苦的軍事訓練,加上種水稻、插秧艱苦的農場勞動,使他的身心受到了很大的鍛煉,也為他日后當警察打下了堅實的良好的素質基礎。
當了幾年炮兵,他又回到了依然不怎么富裕的家鄉。村支書派他去參加了駐村的工作隊。
1971年冬季,縣商業系統招工,20歲的他被選中,而且被分配到離縣城120多華里的南部山區楊集供銷社。
在供銷社當售貨員,站柜臺,賣副食品和生產資料。他虛心向師傅學習,能吃苦,腦子又好使,很快就能獨當一面。師傅也很喜歡他。后來,為了服務農村為農民服務,上級要求派一個青年人去縣里學習農機的使用和維修,學習植物保護,即病蟲害防治,以及農藥化肥的使用,主任就讓他去了。在縣商業局學了一個月,還學會了開拖拉機。回到楊集,他就經常和公社農機廠的工人帶上饅頭咸菜,到山里去為農民安裝柴油機、水泵,維修電磨,并指導農民怎樣合理地使用農藥、化肥。鄉親們都很喜歡這個憨厚、樸實、長著一對濃黑的劍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的小伙子。
1973年7月,一個22歲的青年人的命運發生了重大的轉折。縣公安局成立消防隊,從各單位選拔優秀人才。縣供銷社領導研究了之后,推薦了曾當過兵又表現好的陳敏祥。在消防隊,學駕駛、練滅火,使他又多了好幾手技能。1974年5月,局里又派他去了仁河水庫工地,負責工地上的安全保衛工作。他的職責一是注意爆炸物品的管理,二是防火防盜,三是注意民工之間的團結,防止出現打架斗毆等問題。盡管是第一次單獨外出執行任務,又負責這么幾千人的一個大工地的保衛工作,他卻干得很出色。
1974年春節前后,青州老出事,老出案子。比如火車上的爆炸案,鄭母公社的炸藥被盜案等等,局里讓陳敏祥跟著去辦案子。也就從這時,陳敏祥成了一名正式的偵查員。當時還沒有刑警隊,叫治安股。
到2003年7月,陳敏祥投身公安事業整整30年。
30年刑警生涯,破過的案子上千起,像過眼的煙云,留在陳敏祥心中的只有印象最深的。

首次立功 智抓盜槍賊
1979年,陳敏祥當偵查員已有六個年頭。六個春秋的摸爬滾打,這個28歲的大小伙子已單獨或參與偵破了上百起的案件,有了相當豐富的偵查經驗。
這年5月的一天,青州市武裝部發生了一起重大的槍支被盜案,一支沖鋒槍、一支手槍及子彈被盜。山東省公安廳和濟南軍區領導對此案非常重視。
經現場勘查分析,兇手是戴著手套作案,基本上沒有留下可供破案的證據。陳敏祥和青州市公安處的技術人員再次仔細地勘查,才在一個抽屜的下沿上發現了一個大拇指的指紋。
經連夜分析、排查,青州某廠的青年人張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但局長派陳敏祥等民警去抓他時,此人已逃走了。局長緊急分派任務,分組追查。陳敏祥和預審股副股長馬魯中在青州市東部的昌樂縣一帶開展了緊張的調查。查了幾天,上級部門又通報了鄰近縣發生一起一支“六四”式手槍被盜案的案情。但研究了一番,認為這起案子與武裝部被盜槍案并不上。又查了幾天,一名群眾報案,在青州市城東黃樓鄉的一個變電室內,發現了一支沖鋒槍。陳敏祥、馬魯中趕去調查,認定這支沖鋒槍正是武裝部被盜的那一支。分析是被犯罪嫌疑人藏在這里的。
槍找到了一支,可是另一支手槍和張某還沒有下落,陳敏祥十分焦急,就與馬魯中又在昌樂一帶查找。這天下午,他們終于在昌樂縣某飲食公司開辦的一家旅館查到了張某的蹤跡。此人住在一樓的一個房間里。從臨街的窗戶看,窗戶上裝著鐵欞子,張某要跑是跑不出去的。同樣,要抓他,也只能是從房門沖進去。陳敏祥從房門上的小玻璃窗悄悄地朝里看去,一個20多歲的男子正背朝房門坐在床沿兒上收拾什么東西。他小心地推了一下門,門推不動,顯然是在里邊閂著。他讓馬魯中到臨街的窗口去辨認,以馬魯中一舉手為信號確認后開始行動。不料,陳敏祥往后退時,不小心腳蹬倒了一只痰盂,在異常安靜的走廊里發出了一串挺大的響聲,室內的男子被驚動了,扭頭朝后張望。
陳敏祥來不及多考慮,急中生智,用槍柄“咣”的一聲將門上小窗的玻璃擊碎,用槍指著那個男子,厲聲喝道:“舉起手來!站起來!轉過頭來!我們是警察!”與此同時,馬魯中、鄭明仁也趕了過來。那人被鎮住了,舉起了雙手,站起來轉過了身。陳敏祥又喝道:“解下腰帶來,扔在地上!”那人又照辦了。陳敏祥又喝道:“不準亂動!過來開門!”那人一手提著褲子,一手舉著,過來開了門。此人正是張某。經搜查,張某的一只黑提包內有一支“五四”式手槍,子彈已經上膛。陳敏祥又厲聲喝問:“那一支手槍呢?快說!”張某這才交待,手槍放在行李包中,寄存在旅館的存包處。陳敏祥急忙去存包處讓服務員找出這男子的包,打開來,里邊果然有那支被盜的老式手槍。
當陳敏祥他們押著盜槍賊走出旅館時,幾名服務員被驚得目瞪口呆。兩起槍案同時告破,上級有關單位為陳敏祥、馬魯中各記三等功一次。這也是陳敏祥第一次立功。
1984年4月,33歲的陳敏祥因工作成績突出,從刑警副隊長的位子上,被破格提拔為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這種“破格”,在青州市公安局的歷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
國寶明代狀元卷失竊案
青州籍明代萬歷年間25歲的狀元趙秉忠的考卷,為中國歷代700多位狀元考卷中惟一保存下來的。卷首寫有萬歷皇帝的朱筆大字“第一甲第一名”,全文2460字。此卷于1983年由市文管所老文物工作者魏振圣動員趙秉忠的第十三代孫趙煥彬捐給國家。此文物是無價之寶。
但是,1991年8月5日狀元卷以及另一件國家一級文物東漢宜子孫玉璧等十幾件文物,卻被人盜走了。案件驚動了公安部、國家文物局、山東省委省政府。中央電視臺在“新聞聯播”節目中做了報道。破案的擔子放在了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陳敏祥肩上,可謂壓力千斤。
經過一天一夜緊張地勘查現場、排查,沒有找到較為準確的證據。但就在8月6日凌晨,博物館保衛科干事林春濤突然失蹤了。經研究分析取證,林春濤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陳敏祥立即安排人員,去林春濤父母家中、林現在的女友處以及林過去的女友家河北邢臺、林的祖母家大連、林的叔叔家黑龍江某林業局等處調查,同時自己帶人在博物館內外尋找與林交往密切的人,查訪林可能去的地方。終于,查到了林的一個酒友小兄弟朱某某。但就在民警們去找朱時,朱卻聞訊跑到了深山里,又乘火車去了青島,藏在了其在市場賣菜的哥哥家。民警們很快設法找到了朱的藏身之處,把他帶回了青州。陳敏祥連夜訊問,朱供出林春濤曾在幾天前背了一個黑盒子讓他陪著去過膠州,還乘三輪摩托車去過一個什么村。
陳敏祥和戰友們立刻帶上朱某某奔赴膠州。由于朱跟林去膠州時在三輪車上睡著了,記不清到底去了哪個村子。陳敏祥在膠州查了幾天,沒有找到準確的目標。之后,陳敏祥反復、仔細地考慮了朱提供的情況,朱講三輪車出了城,一直向東,從一個大轉盤處又向北。陳敏祥帶車返回大轉盤,猛有所悟,三輪車很可能是繞著大轉盤向北轉了半個圈,之后又駛向了東邊。對!于是,他又帶上朱某某,讓司機開車向東,在東北部一帶的上百個村子,一個一個地尋找、辨認,跑了幾百公里,終于找到了林、朱曾去過的那個“圈子”村。在當地派出所民警的積極配合下,他們從這個村子里的一戶姓許的人家中先搜出了林賣掉的東漢宜子孫玉璧以及一批三級文物,之后又根據許的口供,去另一個村子抓了一名參與此案的文物販子姜某。再之后,通過一條線索,在膠州城一家旅館,一舉抓到了四名河南來的文物販子。陳敏祥和戰友們連夜突審姜某等幾名文物販子,又通過審問姜的妻子,找到了姜妻在平度市的娘家。陳敏祥驅車趕到平度后,通過姜妻的娘家,拐了好幾個彎,終于找到了在蘭底鎮上租房倒賣大豆的林的未婚“岳父”孫某的住處。他和刑警隊長溫樂亭問看門老人,孫某的女婿來過沒有。老人說來過,去了青島。二人躲進里屋,剛守候了兩三分鐘,就聽到門外傳來摩托車的聲響和敲門聲。來人剛一進屋,就被陳敏祥、溫樂亭按在了地下。此人正是林春濤!
陳敏祥用手槍指著林春濤厲聲喝問:“文物在哪里?狀元卷呢?快說!”
林說:“狀元卷沒弄壞,也沒出手!”又說,“在東屋里,寫字臺抽屜里!”
陳敏祥見東屋門鎖著,找到了一把镢頭,咣咣幾下砸開,進了屋,又砸開抽屜的鎖。拉開抽屜,里邊有個黑皮夾子,打開皮夾子,里邊正是那件狀元卷!
陳敏祥一下子把狀元卷貼在了胸前。
蜚聲海內外的“陳敏祥八天九夜追回狀元卷”的大案,在青州市幾乎是家喻戶曉,在濰坊、在山東省,知道的人也相當多。許多的傳說又增加了許多神秘的色彩。狀元卷由于有了這樣一段失而復得的驚險經歷,更是名聲大噪。以至于有了外地人到青州出差或旅游不看博物館的狀元卷就等于沒來青州之說。而人們一說起狀元卷,就會講起令狀元卷失而復歸的陳敏祥。
有人說陳敏祥是一員福將,每次破案的運氣都好。
一位老者送給陳敏祥一句話:天降大任于斯,破案如神。
但陳敏祥卻搖搖頭,說:“破案子絕對不是碰運氣的事。只要下了大的決心,再拿出過硬的警力,舍得下大氣力,就沒有破不了的疑難案子!”
濰柴“10·12”特大入室搶劫殺人案
1998年10月12日早上6時,已任濰坊市刑警支隊支隊長一年多的陳敏祥接到支隊值班民警打來的緊急電話,說濰坊柴油機廠沿街宿舍樓1單元302室周某家發生搶劫殺人案,現金與物品一大宗被搶走。父子二人身上多處刀傷。其父已被殺身亡。
陳敏祥帶支隊的民警火速趕往現場。案發地點他是熟悉的,那是市中心的一處繁華路段。現場一片狼藉。
電話線被扯斷,冰箱、桌子、柜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地上還有顯然是歹徒吃剩下的食品,并有被撕碎的床單。
周某的兒子講述了案件發生的過程:凌晨1時左右,有三至四個歹徒從臨街的窗口進入室內,用匕首威逼父子二人不要出聲,然后用撕開的床單將他們捆綁起來,蒙住雙眼,堵住嘴巴,就在室內翻找錢和貴重物品。聽聲音,他們還在室內打開電視,從冰箱里拿出啤酒、香腸,邊吃邊喝邊看電視,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到3點多才離開。周某的兒子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好不容易才弄開了綁他的床單條子,跑出去報了案。
陳敏祥和偵查人員根據歹徒遺留在現場的痕跡作出判斷:歹徒系流竄作案,是從沿街的下水管道爬到三樓,又從廁所窗口爬入周家。
濰坊柴油機廠是一個有著2萬多職工的大企業。發生了這么重大的慘案,在全廠職工家屬中引起了很大震動。
陳敏祥感到心頭沉甸甸的。案情通報會后,民警們迅速趕到火車站、汽車站、高速公路路口、國道進出口進行檢查和堵截,同時清查飯店、旅館、出租房內的暫住人口,重點查找20歲至40歲的男子。
正當民警們緊張地排查時,晚9時多,陳敏祥又接到報案,還是在濰柴的同一幢宿舍樓,7單元3樓東戶的女主人宮家傳來呼救聲。當在周某家勘查現場的民警們趕過去打開房門時,發現宮某與丈夫周某同樣被用撕開的床單捆綁著手腳,堵著嘴、蒙著眼。周某是用了十幾個小時的時間才弄掉了口里的堵物的。當民警們趕到解開二人時,才發現宮某因捆綁時間過久,導致窒息而死亡。
周某說,凌晨3時左右,三至四名歹徒從靠街的窗戶進來,手持匕首,逼迫夫妻二人不準出聲,用撕開的床單將他們捆綁起來,將室內的貴重物品洗劫一空后溜走。
同一天同一幢宿舍樓兩家人同時被搶劫,兩人被害,在濰柴廠內和社會上引起了更大的震動。

這兩起案子有一個令人不解之處,即兩戶人家分別住在沿街宿舍樓的一單元、七單元,都是三樓的302室,且主人都姓周。這兩起案子是不是一伙歹徒所為?是不是受害人中有一個與人有矛盾,歹徒報復殺人,或是有人雇兇殺人,發現錯殺了又找上第二家呢?這僅僅是一種偶然的巧合嗎?
陳敏祥迅速趕到第二戶被搶劫的居民家勘查了現場之后,果斷地說:“是巧合!從時間上分析,歹徒是先洗劫了一單元的302號,又去洗劫的七單元的302號,手段仍然是順著下水管爬到陽臺的窗子上去的。”他接著分析,“歹徒搶劫殺人的手段完全相同,膽大心狠,連作兩案,毫不顧忌地留下作案痕跡。在不同的單元進入相同的樓層和房間,反映了作案分子的作案習慣定勢,應屬于慣犯。從幸存的受害人講述的作案分子的東北口音來分析,應是東北籍的流竄作案分子干的。”
陳敏祥的分析判斷在局黨委召開的案情分析會上得到了認同。但如何偵破這兩起案件顯然成了非常大的難題。這幾年,濰坊市區內還沒有發生過類似的重大案件。它的特殊性和難度就在于流竄犯罪的歹徒作案的隨意性強,往往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作一個案子后立刻逃得遠遠的。你在當地偵查,即使把這個城市翻個底朝天,歹徒有可能正在幾百里甚至幾千里外吃肉喝酒歡慶他們得手后的勝利呢。
就在濰坊方面緊張地查案時,14日凌晨3時許,從省城濟南方面傳來案情通報:濟南市中區市財政局宿舍4單元302室發生惡性搶劫案,歹徒的人數、東北口音、從陽臺破窗入室持刀威逼搶劫以及撕開床單捆綁雙手雙腳堵嘴蒙眼等作案手段與濰坊“10·12”案非常相似。
又一個302室!
15日,從德州警方傳來通報,當日凌晨2時,德州某局宿舍也發生了與上述類似的搶劫大案。
又過了幾天,陳敏祥從省公安廳發出的協查通報上看到,10月11日凌晨1時許,煙臺市芝罘區通世里22號張某家,被四名歹徒爬窗入室,持刀搶劫現金、金首飾等貴重物品。歹徒撕開床單捆綁四名受害人,并蒙眼、堵嘴、捂上被子、割斷電話線等作案手段,與濰坊“10·12”案也很相似。
“這幫小子,跑得好快呀!每次凌晨作了案,立即乘車溜掉。到一個新地方,再踩點,觀察,晚上再作案。肯定就是這樣!”陳敏祥握緊了拳頭在案頭上重重地一擊。
他立即派出三個小組,分赴濟南、德州、煙臺,進行串并案件工作。
情況很快就反饋回來了。經過技術鑒定,濟南、德州、煙臺發生的三起入室搶劫案現場歹徒留下的痕跡,與濰坊“10·12”案中歹徒留下的痕跡相同。可以認定為同一伙歹徒所為。
陳敏祥和專案組成員作了反復細致的分析研究。他認為,首先必須查清這個作案團伙成員的身份和活動規律。這幫子東北籍的流竄犯罪嫌疑人既然在山東這么猖獗、熟練地瘋狂作案,很可能在原籍就有前科。他堅定地說:“這四至五個歹徒,是東北人是無疑的!他們的老窩在東北也是無疑的!我們的偵查范圍,”他頓了一下,把大手用力地一揮,“也就在東北!”
東北?東北三省?有的青年民警聽了有點兒咋舌。東北三省地面這么大,人這么多,上哪兒去找這四五個歹徒?況且,這幾個歹徒這工夫還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陳敏祥看出了有的民警的疑慮,說:“我們刑警的職責,就是破案!案子出現了,破不了,要我們刑警干什么?濰柴‘10·12’系列案件關系重大,影響重大,我們就是大海里撈針,也要把它撈出來!”
案發的第五天,即10月17日,省廳總隊大案科副科長李清華和濰坊市刑警支隊技術科副科長張其晟乘上飛機,直飛沈陽。隨后又到達長春、哈爾濱。在當地公安機關的大力協助下,開展了艱苦細致的調查工作。經調查,自1998年8月26日以來,東北三省共發生同類案件15起,死1人,傷6人,被搶財物達21萬元。通過對各起案子的分析,認為遼寧發生的3起、吉林發生的8起與山東發生的5起案子共16起,可以并案偵查。
案件偵查有了重大進展,陳敏祥很是興奮。他向局黨委作了匯報,局黨委決定,將新的偵查范圍劃定在遼寧省北部地區,即在鐵嶺、撫順、四平等四地市重點開展工作。
鑒于案情重大,且歹徒很可能還在其他地區犯罪,山東省公安廳刑警總隊總隊長秦黎、濰坊市公安局副局長朱玉林和陳敏祥趕赴北京,請示公安部在全國范圍內通報協查。
公安部很快發出了協查通報。
11月4日,陳敏祥從北京率7名偵查人員直奔東北。他們先后到遼寧省公安廳向分管的副總隊長姜沈生到吉林省公安廳向刑偵總隊副總隊長趙志成通報了案情。兩省的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對此系列案件極為重視,專門派出偵查人員協助他們的工作。
此時,遼寧、吉林的氣溫已降到了零下十幾度。陳敏祥在當地公安人員的協助下,克服交通不便氣候嚴寒等困難,跑了黑、吉、遼三省的十幾個城市。利用濰坊“10·12”案件及煙臺芝罘區現場提取的痕跡物證,與這些地區的犯罪資料檔案逐一進行排查比對。根據分析,作案分子可能受過打擊被判過刑,又將這幾個城市1998年以來刑滿釋放人員的犯罪資料檔案也逐一進行比對,共查對資料12萬余份。最后確定了涉及三省的16起案件中當事人反映的犯罪嫌疑人的體貌特征形成綜合材料,列出了詳細的排查提綱,交給遼寧、吉林省公安廳,發到各地市進行串并排查。同時,爭取當地警方的協助,對火車站、汽車站等交通要道進行嚴密控制,加強了對可疑人員的盤查。
因家中還有幾個大案在查,陳敏祥緊張地工作了半個多月,安排好一切,匆匆趕回了濰坊。
11月10日,遼寧省公安廳大案科打電話給陳敏祥,告知:由佳木斯市警方抓獲的轉到錦州警方處理的3名犯罪嫌疑人,經審查,其作案手段同濰坊等地并案的16起案件一致,團伙的部分成員在逃。
陳敏祥欣喜不已,立即請示局黨委,派副支隊長湯永利、薛林等8名干將馬上趕赴錦州。辦案人員調閱了錦州市的同類案件的全部資料,通過串并案和訊問犯罪嫌疑人,盡管排除了錦州在押的3名犯罪嫌疑人在濰坊作案的嫌疑,但從中發現,佳木斯一帶作案的搶劫團伙,其作案手段與濰柴“10·12”案歹徒的作案手段一致。
副支隊長湯永利帶人趕到佳木斯、鶴崗抓捕,但犯罪嫌疑人均不在當地。副支隊長薛林根據一條線索,到北京查遍了所有的看守所,也沒找到犯罪嫌疑人。
副支隊長湯永利將案件進展情況電話匯報給陳敏祥。陳敏祥考慮時間已接近1999年元旦,讓他們立即返回濰坊,詳細匯報案情,以確定下一步偵查方向。
在聽取了第三次赴東北偵查人員的匯報后,陳敏祥和支隊政委王青辰、副支隊長湯永利、薛林等進行了反復的研究,一致認為:濰坊“10·12”案件作案團伙的成員就是佳木斯、鶴崗一帶人。這幾個人極可能有犯罪前科,留有犯罪資料。于是,1999年1月8日,市公安局從刑警支隊、奎文區、濰城區、臨朐縣、青州市等縣市區公安局抽調了6名刑偵人員第四次趕赴東北,對佳木斯市2萬余份犯罪資料進行逐一對比。因該市犯罪資料檔案尚未進行微機化系統管理,偵查人員每人每天最多查閱500多份犯罪資料,看得人頭暈眼花。經過幾天緊張艱苦的工作,案件有了突破性進展,認定濰柴“10·12”案件作案分子可能系黑龍江省佳木斯市的刑滿釋放人員李田軍等人。技術科副科長張其晟激動地流了淚,馬上將這一重要情況打電話報告陳敏祥,陳敏祥立刻向省公安廳作了匯報。山東省公安廳又立即向黑龍江省公安廳刑警總隊作了通報。
1月15日,濰坊警方與佳木斯警方聯手合作,查明李田軍為首的4人作案團伙在常州作案未遂后被當地警方抓獲,因涉嫌蘇州一起搶劫案,已移交蘇州警方。
陳敏祥聽了匯報,激動不已。他本已買了飛機票,準備再赴東北的,馬上退了機票,于1月16日,和山東省公安廳大案科科長直奔蘇州。在蘇州、常州市公安局的協助下,將濰柴“10·12”案的現場痕跡、物證與李田軍、沙云濤等人進行技術鑒定。最終認定:“10·12”案系李田軍等人所為。經過一天一夜的訊問,李田軍等4名犯罪嫌疑人承認了濰柴“10·12”案是他們所為,煙臺、濟南、德州的三起入室搶劫案也是他們干的。同時還交待了在東北犯下的搶劫、強奸輪奸、殺人案16起。
1月19日,李田軍等4名犯罪嫌疑人被押回濰坊。
1月29日,山東省公安廳為濰坊市刑警支隊記集體二等功,為民警張其晟、張立國、劉永峰記個人二等功。濰坊市公安局為陳敏祥、湯永利、薛林、高黎利記個人三等功,為奎文區分局刑警大隊記集體三等功。
談起偵破這起案子,陳敏祥感慨頗多。他說:“這起案子,是我從警30年來,難度最大的一起。搞案子要靠周密的安排,指揮好,協調好。要有決心,有盯勁兒才行。看了現場,你對下一步要做哪些工作,心中就有數了。隨著調查的進展,要不斷地把思路擴展出去。有的案子到了查不下去的時候,一個線索否了,必須再有另一個或另幾個線索去查。要充分發揮偵查、技術、法醫各方面人員的作用,集思廣益,才能找到新的線索。作案分子再精明再狡猾,總有失手的時候,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一位參與此案的青年刑警對記者說:“通過偵破這起案子,我非常佩服陳局長那股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韌勁兒。”
2000年春季,陳敏祥任濰坊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副局長。
八袋黃豆,揭開兩家五人被殺連環案之謎
2002年6月3日,諸城市呂標鎮呂標村發生一起特大殺人案。人們先是在村外的麥田里發現了23歲的村民李某的尸體。由于天氣炎熱,又連下了幾場雨,尸體已經腐爛。村民們這才想到,已經好幾天沒見到李某的父母了,他們會不會也遭到了不幸呢?當人們打開李家的院門時,不禁大驚失色,李父倒在院中,頭上、身下的血跡已經變黑,而李母倒在堂屋中,看樣子都已遇害幾天了。
陳敏祥接到報案,本來平時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只用了40多分鐘就趕到了現場。聽了村民的反映,認定這是一起故意殺人案,死亡時間在三天之前。推斷兇手是先將李某引出村子,追到麥田深處將其殺害。之后,兇手返回李家,將李的父母先后殺害。因案發已有幾日,眾多村人到過現場,作案分子的作案有效痕跡已難以提取,案件一時難以進展下去。他又了解到,李某家平時除了務農,還會用軋油機打豆油,在村中算比較富裕的農戶。但兇手到底是圖財害命,還是情殺、報復殺人,性質一時難以確定。考慮了一番,他決定還是擴大偵查范圍,盡快掌握平日與李家交往比較多的人員。
經了解,李某的父母在村中為人老實,鄰里關系相處和睦,從不惹是生非。但兒子卻不大本分,常與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來往,還常去路邊店吃喝、賭博、看黃色錄像。民警們抓緊查找與李某有交往的青年男女,卻沒找到可疑的作案人員和知情人。
陳敏祥獨自在李家又里里外外地查看了起來。當他看到,李家的豆油機房中存放著不少裝著大豆的袋子,袋子各式各樣,有編織袋、布袋,顯然是村中各家各戶送來讓李家給加工豆油的,豆子的質量也參差不齊。而在另一側,則放了幾個式樣一樣的袋子。打開來,里邊是質量上乘的黃豆。這幾袋黃豆,是李家買來的嗎?如果是買的,又是從什么地方買的呢?他讓刑警把袋子翻過來,看到袋子上都印著一只黑色的鐵錨標志,就想,這很像是進口的優質黃豆。
陳敏祥指示民警們圍繞著這幾袋優質黃豆做文章,終于找到了一名知情人。此人反映,以前曾有外地人開著三輪車或四輪車來給李家送過幾次黃豆。李父還挺高興地對人說,這批豆子質量又好,價錢還不貴。李家的兒子也開車去運過優質的大豆,還賣給了鄰村的農戶家一些。陳敏祥就琢磨,這些大豆是不是作案分子扒車偷到后運到這里來銷贓的呢?
于是,他安排刑偵人員抓緊調查這幾袋大豆的來源,并重點調查與李家有業務往來的外地人員。同時在全市查找慣于扒車盜竊的作案分子。偵查人員在清理李家的賬目中發現了一張條子,上寫:收到現金玖佰元整。下邊的收款人是:宋某。可這個宋某又是哪里人呢?
迅速分工,民警們奔赴各地開展工作。陳敏祥帶人去了與諸城相鄰的日照和臨沂兩市,重點查找扒車盜竊的犯罪嫌疑人。同時指示諸城警方重點查找在31日晚前后從諸城開往各地特別是開往濰坊方向的卡車。
陳敏祥又根據一條線索,派人去濱州抓到了一名曾扒車盜竊的犯罪嫌疑人。此人雖與本案無關,但卻從他口中了解到另一伙扒車分子宋某等。
連續排查了幾天,民警們查到了一輛于6月1日凌晨1時多,從諸城開往濰坊的小型卡車,接著查出這輛車是濱州(縣級市)鄒平的。順藤摸瓜,查出車主,并查到了一個重要線索,宋某是鄒平某村人,此人伙同王濱、王某某給李某家送過大豆。包裝正是李某家中那一類標準袋裝的。但宋某卻不知去向,宋某的妻子和兒子也失蹤好多天了。
陳敏祥對這條重要線索的發現非常重視,要求民警全部換上便衣,車也全換成地方牌子的,人員全部撤出該鎮,秘密住在鄰近的一個地方,不動聲色,一定要盡快抓到犯罪嫌疑人。
經過七天的明查暗訪,在鄒平警方協助下,終于將王濱抓獲。經緊急突審,王濱交待了伙同宋某、王某某從運送大豆的卡車上扒豆袋下來后,賣給了李某家。又擔心罪行被李家泄露,于5月31日伙同王某某開四輪小卡車潛到李家村外,零點20分左右,以車壞在村外,讓李某去看大豆質量為由,將其騙到村外麥田中用鐵管砸死,又用匕首在他身上捅了幾刀。之后返回李家,先用鐵棍砸死其父,又到房中砸死其母。李家三歲的外甥女在床上睡覺,幸免于難。民警們又問王濱,宋某、王某某上哪兒去了,王濱開始說此二人跑了。民警打電話向陳敏祥匯報,陳敏祥說,這個問題疑點很大,要加大訊問力度,再問問宋某及其妻子孩子的下落!
經民警們再次突審,王濱才交待,5月26日晚,他們三人在濟南至德州的高速公路上追逐一輛大卡車實施扒竊時,“飛賊”宋某從大卡車上跳下來,落在小卡車的駕駛棚上,又摔到了公路上,當場摔死。二人將宋某送至德州人民醫院搶救無效。在返回的路上,二人擔心回家無法向宋某的妻子交代,就在陵縣路段停下車,將宋某的尸體綁上水泥樁子,扔進了河中。二人仍擔心宋妻找他們要人,于27日晚來到宋家,對宋妻謊稱宋某在外邊出了點兒事,讓她去看看。宋妻帶兒子上了王某的車,行至章丘附近,王某二人停下車,將宋妻及兒子打死,綁上水泥塊,扔到了小清河中。
殺人兇手喪盡天良,令身經百戰的刑警也感到震驚。宋某是王濱的親姑表哥。王某某也是宋某的親戚。刑警們立刻押上王濱,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在拋尸點下游的60多華里處,找到了宋某的妻子和兒子的尸體。
電話打到陳敏祥的辦公室,陳敏祥聽了,雙眉緊蹙,心情沉重得好久沒說一句話。
“我是一個窮苦農民的兒子。是黨和人民的教育培養,使我成了一名領導干部。我年輕時在貧窮的山區生活過工作過,許多老百姓現在也還不富裕。我現在的職責,就是保一方平安,使他們放心地愉快地勞動和生活。”正是基于這樣一種對人民群眾深厚的摯愛情感,才使他特別痛恨那些殺人放火搶劫盜竊的歹徒。
汗水為墨書事業
陳敏祥的小公文包里,總是帶著一個塑料皮的日記本,專門用來記錄案件的偵破情況。每個案子,從報案的時間、地點、人員,到勘查現場的分布圖及具體情況;從分配外出偵查的民警的姓名、排查的具體方案、目標、線索,到嫌疑人員的名單,一一記錄得詳詳細細。圍捕犯罪嫌疑人的警力、車輛分布圖,也都畫得清清楚楚。有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細寫,就畫一些符號代替。那些符號,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許多時候,和民警們一起去破案,來不及記錄,在工作之余,也要把偵破過程中有價值的資料記錄下來。
有時一個錯綜復雜的大案就記厚厚的一本。案卷上有的,他的日記中有;案卷中沒有的,他的日記中也有。他說:“多做記錄,對分析案子大有好處。勤動筆,加上勤動腦,能使人的腦子越用越靈。有不少潛逃隱藏的嫌疑對象,在幾年前就被列到我的日記本上了。后來找到了一點兒線索,順藤摸瓜,準能抓住他。”
30年來,他經辦的案子都有記錄在冊,被同事們稱之為“第二刑事檔案”。至今他的刑偵筆記已存了厚厚的幾十大本。記者說,你把這些案子整理成紀實文學,起碼得有幾百萬字、十幾卷。他笑笑說:“我哪有時間寫呀!”
陳敏祥曾立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三次。
2000年,被批準為公安部公布的第一批刑偵專家。山東省公安系統獲此殊榮者只有兩人。
同年,被評為高級痕檢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