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地鐵有三種形式:一是地道線,由總站至好萊塢方向;二是地面線,由總站至長堤軍港;三是高架線,由機場向東橫過洛杉礬南部。Rose站是從南到北的地面線與從東到西的高架線呈十字形的交匯大站,修得奇特雄偉,如同一座水泥的森林。每天上下的客流量很大,因此成為我街頭畫像的好去處。每周有一天,我背上畫夾,由家門口乘七十八路公車,坐一小時至地鐵總站,轉(zhuǎn)乘地鐵半小時,到Rose站下,站好我的位置,就是人流最多的兩條線交叉的出站口。我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像淘金一樣尋找那人中的寶玉,又像狩獵者等候捕捉自己喜愛的獵物,在人流的縫隙里,只要那迷人的面容一閃,我就會追過去問“Can I draw your picture for fun? ”“No Charge just for free。”(“我能為你畫像嗎?”“只是好玩,不要錢的。”)一般的情況是:百分之九十的白種人說“No”,百分之九十的黑人會答應(yīng)“Yes”,愈是美的人愈不肯畫。因此,一天守候著,能畫到二三個美人就算運氣好。美是一種上帝的恩寵,稀世的奇珍,極致的美是十分罕見的,就是在這么多來來往往的人中,且都有相當漂亮水平的人群中,要找到那真正美的面容也不容易,但只要畫到一個二個就會讓我歡喜不已。回到家中,已經(jīng)很晚,饑腸轆轆,吃完晚飯,坐下來,看自己的畫,一天的辛苦化為烏有。
人們常說快樂難尋,讀《在俄羅斯誰能快樂而自由》這長詩,深感快樂真難得,真難尋,我看,美更難尋,就算找到了,美一閃而過,你又準能畫下來嗎?有一次,在圣他莫尼卡街上,我在人群中見到一位極美的男子,我跟著他走了一條街,走進一個書店,他一走進去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