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2001年秋天,我安安靜靜地坐在寬敞明亮的大教室里小心地做著數學題。窗外有融融的陽光暖暖地射進來,一躍一躍地,輕巧地,投影在教室側前方的黑板上,蝴蝶般精靈。我的臉色蒼白。我的胳膊蒼白。我蜷縮在明亮教室的黑暗之處,陽光離我遙遠如星。我想我要逃離,我想我要陽光,然后我站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我是在花店門口的櫥窗里看到那種花的。兩年前。它叫荼縻,是夏天最后的花,我隔著厚厚的玻璃細細地看它。它的莖上有鉤狀的刺,羽狀復葉,小小的橢圓的葉,像極了初生的嫩黃嫩黃的荷葉。它的花很小,很白,很美,好像是星星的眼睛一樣鑲嵌在濃濃的綠葉叢中。我看著它,我的眼神憂郁,我的神情絕決。
——是不是想要?我買給你。韋開口詢問。
——不,只想擁有這一刻的心情。
——為什么?怎么說?韋知道我是個奇怪的孩子,卻仍訝然于我的回答。
——沒什么,只是莫名地突然就喜歡上了。
——怎么哭了呢?不快樂嗎?
不快樂?不是啊。
我19歲,白羊座。有著這個星座天生的領導組織者的氣概和達觀,也有著與這個星座不相稱的沉靜和婉和。我生活在這個城市的邊緣,有著潔白的牙齒和健康的身體,享受著物質生活。我聽CD,敲奔騰III輕巧的鍵盤,戴NICK最新出的帽子,全身抹著香奈兒。
偶爾還能去一趟“名門淑女”,我有著不賴的成績,還有一大堆證書、“頭銜”,我應該是快樂的,不是嗎?
可是,俗啊!俗不可耐啊!就像這盆荼縻,被人小心地栽在花盆里,有著肥沃的土壤和優渥的環境,端端正正地擺在櫥窗里供人欣賞,甚至,移賣,這一生的命運就這樣被“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