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一直認為,爸爸是一個很能干的人。年輕的時候,他一頓能吃18個包子,一天能插4畝田的秧。作為一個農學院的大學生,他比所有農場的職工都插得快。當女生們累得東倒西歪去吃飯時,他早已拎著一個大黑缽子從食堂里回來了。女生們紛紛議論:“這個大遠,這么能吃,以后誰跟了他可倒了霉了?!彼齻冎杏幸粋€后來成了我的母親。那是國家困難時期,據說學校那些饑腸轆轆的教授們都吃過他掏的麻雀,挖的野藕,捉的魚。
畢業后,爸爸去邊疆追隨他的事業,柔弱的媽媽則去追隨她的愛情。風里雪里一去10年。每天從實驗地里回來,他會給我們做糖煎洋芋吃。黑夜和風雪都關在屋外,燈光中浮動著暖暖甜甜的氣味。那時的我相信自己是大蘑菇變的,是爸爸把我撿回了家。那里叫巴里巴蓋,河叫克拉河。每到冰雪融化時,有魚群從河里游過。爸爸總是很有辦法,他脫下長褲,在褲腳上打兩個結,一個小時后,提著滿滿一褲子的魚回家。我們的生活中充滿了爸爸的即興節目。有一次他用肉塊做餌捉了一箱活蹦亂跳的老鼠,然而麻煩的是怎樣才能把它們弄出來打死。爸爸有主意,把箱子舉過頭頂,上下猛烈搖晃了許久,再打開箱子時,老鼠們全暈了。
我從小就沒人看,他們去實驗地,就把我反鎖在屋子里。每當下班時,很遠就聽見我的哭聲。也許是因為哭得多,我的肺活量比一般的孩子都大。
二
這個白色的世界饋贈給爸爸的,除了蔥蘢的瓜地和麥田,還有永不能治愈的雪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