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時候,我很年輕,驕傲,自由,而且孤單。我在一所偏僻的鄉(xiāng)村中學教書已近一年,我的生活里有別人看不見的沉重和憂傷。盡管是什么事都還沒有體驗過,但我已經熟稔了理想破碎的頹廢,熟稔了煩惱、郁悶、灰心喪氣。我已經蒼老,我覺得世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微不足道,沒有意義。我像所有無所畏懼的年輕人一樣迷戀死亡的快感。我不止一次地設想我自殺的場景。“我要突然離去,然后讓眾多的人傷心……”我似乎是在想報復誰,我憑什么覺得我的死可以報復誰?我憑什么以為我的死會令很多人傷心?現在想來真是件令人忍不住輕輕發(fā)笑的事。
從17歲的春天到秋天,近7個月的日子里,我一直懷揣秘密,籌劃著該怎樣死亡。像海子一樣臥軌,像戈麥一樣自沉,像三毛一樣用一根絲襪……可是,17歲的我,顯然還沒有頹喪到要在死亡這件事上步人后塵,我太想玩出點新花樣了。大概就是這樣,我懷抱著必死的決心從感傷的春天經過夏天,安然無恙地進入了秋天。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秋日午后,我打算像顧城所希望的那樣,尋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我向山的深處跋涉,想找到一個無風的山谷,一個連山泉和鳥雀的聲音都沒有的地方。我想找到這樣一個地方干什么?我不清楚,是為了自殺嗎?也許,是的。
我向山的深處走去,開始是大路,后來是小徑。我不斷地向前走,走過房舍,走過莊稼,走過樹木,還有石頭。夜的影子,黑黝黝的像深海中的章魚把我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