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那列即將北上的火車時,莫名地想到朋友的一句話,他說,在江南浸淫得久了,對北方的風沙有一種天然的排斥。
浸淫,我是那么突然地覺出了這個詞濕漉漉的質感,是那種纏綿得讓人淪陷的梅雨,溫吞著彌漫,生的窒息。
就想起余秋雨的推測,說朱棣的遷都北京,也是為了那樣野性的風沙,肆虐處漫野的血腥掩埋凈盡,不比金陵總是濕嗒嗒的觸目驚心。那里,也許天然就是一處疆場,適于帝王將相山賊野寇們宣泄生命。
帝都的建筑果然是大氣,雖說細看也許不乏精工細作之處,但乍一搭眼,所謂意在形先的還是那樣一種氣勢。
依我看來,圜丘臺可謂天壇的精髓了。九級扇形石板,將那單調得幾乎近于拙樸的圓臺一直托往天空的最深處,藍得甚至虔誠的蒼穹下,是源自洪荒的永恒敬畏。就像帕斯卡所說的,無限空間之永恒沉默使我顫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站在天心石上,看那些矮矮的象征了天圓地方的內外圍墻,想先民們是早已從頭頂的那片混沌中悟出了生命的秘密。一聲長嘯,天地回音,隱約間跪倒黑壓壓一片天之子民,人啊,用了千百萬年的時間才學會了站立,然后又用了千百年的智慧才學會了在跪倒的時候堅守精神的高度。
“未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若不是親身體驗一番按傳說中“天宮”格局修筑的紫禁城,是絕對無法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紫薇垣(北極星)之“紫”,什么又是真正的嚴禁侵擾之“禁”。
太和殿高踞須彌座上,想來是依了佛教的說法,就此超脫這凡塵俗世的諸生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