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有人說我古怪靈精,即使他在描述小時候的我。那只是一個孩子對未知世界的渴望,睜大了她的眼,伸出了她柔軟濕熱的小手掌。我觸摸到了很多東西,比如死亡,比如對美的渴望。有些是我費了很多力氣才體驗到的,有些是它自己跑來碰撞我的。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小孩都會這么自覺去感覺,在我,這一切都是自然的,順著本性的驅使。
三歲的一天跑去看油菜花,聽說隔了一條河的那邊油菜花開得像火焰。一片黃籠罩了我,帶著蜜蜂的矯捷的翅膀和泥土清新的香氣。還有一只狗在其間翻滾跳躍,抓不住自己的尾巴。竹排子引過一脈清泉,丁丁冬冬落在桶大的瓦甕里。我在油菜花的稈子間穿梭奔跑,紅的上衣綠的褲子鮮亮出眾。笨笨地邁不開腳,卻相信自己像風一樣自由,還有一種感動如若干年后聽到那位黑人演唱《I believe I can fly》。油菜花常開不敗,照亮了好幾個黎明和黃昏。后來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黃雨,因為挾帶了許多油菜花花粉的緣故。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地上厚厚的一層黃,我攥著衣角哭了,心中滿是莫名的悲苦,不知是為那片消逝的美麗,還是被眼前這場罕見的蒼茫的孤獨的黃雨撥動了心里最細的那根弦,總之這一年,我為一種自身喜怒哀樂之外的東西流下了我的淚。
我曾有過一位很親近的阿婆,在馬路上認識的。八幾年的春天我媽在解放路上擺地攤,她在旁邊賣老鼠藥,同時兜售些塑料花和雜七雜八的兒童玩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