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消費憂思錄

教育成為百姓的消費重心

國家統計局最近在各省市的調查數據表明：教育消費繼續升溫，現已成為一半左右居民家庭開支的主要內容。

比如，北京人均文化教育消費支出，已成為除食品消費外的第二大消費；江蘇省，家長一年需為每個孩子支出５７２７元，占家庭總收入的２７．４％；教育消費如今已成為上海普通居民投資的一個新熱點……

據權威部門統計，近年來教育消費占整個消費市場的１０％左右，成為全社會最火爆的消費熱點，因此教育被譽為潛力巨大的“黃金產業”。

但對作為“消費者”的家長，對日益高漲的教育消費的認識，恐怕更多融進了切身的掙扎與憂思。幾年前，人們對“教育消費”的理解最多僅為“為孩子積攢一筆上大學的錢”，然而現在，人們清醒地意識到，消費期已大大提前，消費價已大大上漲，自己必須調整觀念轉移家庭消費重心。

為了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孩子上幼兒園，首先得交一筆數目不菲的贊助費，少則幾千，多則幾萬，且越收越高。

從２００１年９月１日起，北京施行《北京市學前教育條例》，明確規定：學前教育機構的收費實行成本核算制度，即學前教育機構依據成本測算收費標準，經物價部門核準后執行。

《條例》的實施，使北京的幼兒園收取贊助費成為了歷史，解決了入幼兒園困難的問題，但對那些總希望擠進數量有限的好幼兒園的孩子家長，重負仍在。

在一些辦園條件強、實行優質優價的幼兒園，家長們原先認為，取消贊助費，會比過去交費少一些，現在算下來，與過去差不多，有的甚至比過去收費還要高。看來取消贊助費并不是少收費，只是將幼兒園收費“暗箱”操作轉為按市場規則明碼標價。

雖然入好幼兒園仍然價格高昂，但不少家長說，要盡自己的最大能力，讓孩子從幼兒園開始就接受良好的教育，只要能力允許，花錢為孩子買未來，值得。

“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可以說是每個家長對自己和孩子的要求。如今面對作為孩子人生起點——幼兒園的“優質優價”的收費標準，面對不同收入階層的人占有不同教育資源的問題，家長們除了鞭策自己努力之外，是否還加了些許的無奈呢？

誰讓義務教育變了味

如果說幼兒園不屬于義務教育范疇，需要家長盡力掏腰包為孩子們選擇良園，那么九年義務制教育應該讓家長有個調整的機會了吧。但事實遠不是這樣。

３９歲的劉女士下崗后靠努力在保險公司謀得一份工作，她的先生在國家機關上班，兒子所在的學校是十二年一貫制，可以直升本校初中。但因覺得該校的初中部“質量不行”，劉女士開始毫不遲疑地為兒子升學的事情奔波。在幾乎動用了所有的朋友關系之后，她終于花了２．６萬元贊助費把兒子送到郊區的一所重點初中，心里才算踏實了。

在義務教育階段實施電腦派位，國家的本意是使公民有均等的受教育機會，并幫助家長從高昂的教育費用的重負中解脫出來。但為什么像劉女士這樣的家長要放棄讓孩子接受均等的義務教育機會，而選擇“電腦派位”以外的高額交費去擇校呢？家長們顯得很無奈：現在競爭這么激烈，誰肯讓自己的獨生孩子落后？再說，有重點校存在就談不上機會均等，哪個重點校的牌子是隨便掛上去的？

而那些非重點校的校長們則對日趨嚴重的擇校問題表示了自己的擔憂：擇校更加劇了學校間的差異——“好學校”生源越來越好，因學生擇校獲得的收入越來越高，教學條件越來越得到改善，師資越來越強；而所謂的“弱校”則會陷入“惡性循環”，想發展卻無能為力。

被家長送入“理想學校”的孩子是否會真如家長所愿，以很好的成績回報給父母？學校是否也會“收費越高質量就越好”？一位家長給我們訴說了自己的無奈：自己的孩子學習成績一般，花錢進了一所區重點中學，但學校在分班時根據學生成績實行三六九等，孩子被編在年級最末一個班，而且每個班里學生達５０多人。的確，“擇校”使得許多重點校擴容節奏大大加快，學生大量增加，難怪許多老師都苦嘆：一個班這么多的學生怎么去保障教學質量！

現在有不少人向“電腦派位”發出責難：如果取消“派位”，家長就不會有如此重的負擔；更有家長指責重點校“趁火打劫”，收取高額贊助費；同時也有人指責家長：如果大家都不去擇校，就不會引發如此多的不公平，別人愿打，自己愿挨，有苦也活該！……倒底是誰讓義務教育變了味？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高級研究員王震宇，就教育消費方面出現的問題談了自己的觀點：贊同教育消費，但不贊同教育高消費。她認為，在國家實施義務教育階段，家長還要花一大筆不該花的錢，把自己繞進一個“擇校”消費市場的怪圈，而這種消費又壓得許多家長特別是工薪階層的家長喘不過氣來，背離了國家實施義務教育使公民有均等的受教育機會的本意。而且重金不一定能為孩子“買”來好前程。究其根源，王震宇認為，還是高考的指揮棒在發揮作用。但她提醒家長注意，高考已悄悄發生了變化，社會對人才的需求也是多層次的。隨著國家教育改革的進行，教育配置會越來越合理，應試教育的弊端會不斷減少。 少年留學的夢想與迷茫

少年留學，成為近年來的一道迷人的風景線。有人把家長的各類想法綜合起來，給出了少年留學的五個“理由”：一是開闊眼界，從小就了解和掌握發達國家的科學文化；二是過好語言關；三是避開國內應試教育的弊端，不再擠高考這座“獨木橋”，讓孩子有較大的選擇空間；四是就業機會增多——理想的是辦移民，萬一不行帶著洋文憑回國也算作優勢；五是反正國內上學花費也不會太低，不如索性讓孩子到國外去。

而高鼻子的洋人們早就嗅到我們這種教育需求，紛紛搶灘中國市場。大家可能不會忘記外國教育機構來華展覽的會場出現“爆棚”的情景。把孩子送到國外讀書，成為有一定消費能力的家庭的最大愿望。那么，少年留學需要多少費用呢？早有中介機構為家長們算清了這筆賬：拿到洋文憑，底線是３０萬人民幣，而最高多少，那就得看就讀的年限了。

在外企工作的苗女士去年把剛滿１６歲的女兒送到美國讀書。苗女士算了一筆賬：這些年為孩子上學已花了不少錢，這次如果不走的話，在國內上高中，大學，估計花費也不會太低，而且女孩子大學畢業后，找工作又要費很大勁，而如果多花些錢，用同樣的時間和精力，既學習一門語言又獲得洋文憑，那情形肯定是大不相同的。這位母親說，中國加入ＷＴＯ后，需要的是與世界接軌的人才，家庭培養孩子，也要順應這個方向。

一位早年就開始做服裝生意的個體老板說，這些年掙的錢，除了留出一部分養老外，其余就是讓兒子上學用。兒子在國內很可能考不上大學，據說加拿大的大學入學不用考試，花幾十萬塊錢把孩子送出去，不僅能圓孩子的大學夢，而且還能見見世面。這位老板說，出國留學，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有條件了，一定不會讓孩子錯過這樣的機會。

但并不是出去留洋的孩子，都來自有能力完全支付高昂費用的家庭。業內人士指出，在這支漂洋過海的大軍中，不乏行囊里裝著父母大半生的積蓄和從親戚朋友那里借貸來的錢的孩子。

針對紛涌的少年出國潮，許多教育專家表示了他們的憂慮：少年留學固然有家長所設想的種種好處，但同時也應注意到，中國的教育質量并不比國外遜色，而且作為心智尚未成熟的中小學生，根本不具備獨立的能力，特別是是非判斷能力、自控能力和自理能力，由此帶來的負面影響，恐怕也會使家長的希望大打折扣。另一方面，大量教育經費的流失對我國的教育事業不能說不是一個損失。

（摘自《今日中國》 本刊有刪節）